姜石年外传 第147章 应龙再现

百草谷，并未如其名般给人以生机盎然之感。

谷口弥漫着一股苦涩与清香交织的复杂药味，仿佛千百种草药在此熬煮了千年。与青霞观的云雾缭绕、仙气隐隐不同，百草谷更显质朴，甚至有些……破败。低矮的茅屋依着山势散落，药田里的植株大多蔫黄，只有少数几块被精心呵护的灵圃还泛着些许绿意。谷中的修士们，无论老少，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色，他们看向赤岳这个外来者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接待赤岳的是一位自称木通的管事，一个干瘦精悍、手指因常年处理药材而染得焦黄的中年人。他查验了玄诚真人的信物（一枚青霞观的传讯玉简），又仔细检查了云翎的状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荧惑煞气锁魂，归墟死意蚀灵……难，难啊！”木通连连摇头，“我百草谷虽以丹道立身，但此等伤势，已非寻常丹药所能及。谷中库存的‘净明丹’或可缓解一二，但能否根除，要看它自身的造化，以及……能否寻到传说中的‘太阳金莲’或‘月华流觞’这等至阳或至阴的圣物，以其为核心炼制灵丹，方可有望。”

净明丹已是百草谷能拿出的、针对神魂污秽的顶级丹药，却也仅能缓解。至于那两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物，木通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名讳，连形状功效都语焉不详。

赤岳心中失望，却也知这是意料之中。他用自己的那份百草谷信物（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的普通丹药和符箓）换取了三颗净明丹，当即喂云翎服下一颗。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云翎羽毛上的灰败之色似乎澹了一丝，昏睡中也发出了一声较为舒畅的轻吟，但距离苏醒，依旧遥遥无期。

木通见赤岳神色凝重，又得知他欲往西岐，压低了声音道：“小友，西岐之路，如今可不太平。朝歌那边……动作频频，边境已起摩擦。更麻烦的是，除了归墟的爪牙，似乎还有些……别的势力，也在暗中活动，意图不明。你身负灵雀，又非寻常人，需格外小心。”

赤岳谢过他的提醒，没有在百草谷久留。这里的衰败与压抑，比青霞观更甚，仿佛整个宗门的气运都已随着天地的衰颓而流逝。他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更沉重的忧虑，再次踏上征程。

离开百草谷地界，地貌逐渐变得平缓，河流纵横，预示着即将进入人族聚居的核心区域。然而，越是如此，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便越是明显。废弃的村落时有所见，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穿着破旧号衣的散兵游勇，或是神色诡秘、行踪匆匆的江湖客。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土地。

为了避开可能的麻烦，赤岳尽量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僻小路。净明丹对云翎的伤势确有缓解，小家伙偶尔能清醒片刻，用喙蹭蹭赤岳的手指，发出微弱的、带着依赖的鸣叫，但很快又会陷入沉睡。赤岳能感觉到，那荧惑煞气与归墟死意如同附骨之蛆，仍在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它的本源，净明丹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

这夜，月黑风高。赤岳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潜行，准备寻找地方过夜。怀中的云翎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以往那种因为痛苦而颤抖，而是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的、极致的恐惧！它甚至试图挣扎着想要飞走，却被赤岳紧紧抱住。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茫、带着无尽水汽与磅礴龙威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前方黑暗的河道深处席卷而来！

这气息是如此浩大，如此威严，远超赤岳之前感受过的任何存在，包括那位雷部神将！在这股气息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战栗！

是龙！而且是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龙！

赤岳勐地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靠着河岸一块巨大的岩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怀中的云翎更是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衣襟，连颤抖都不敢了。

只见前方干涸的河道中央，空间一阵扭曲、模糊，仿佛水波荡漾。紧接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从虚无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条龙！但其形态，与寻常传说中的神龙又有所不同。它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仿佛历经万古风霜的厚重鳞甲，鳞片边缘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躯蜿蜒如山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背生双翼，但那翅膀并非肉翼，而是由无数根如同青铜巨剑般的骨刺支撑着暗金色的皮膜，展开时遮天蔽月，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它的头颅更加狰狞，龙角并非鹿角状，而是如同两柄破天而出的战戟，充满了蛮荒与杀伐之气。一双龙目，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与……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的疲惫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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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应龙！传说中曾助黄帝斩杀蚩尤、擒拿夸父，后又助大禹疏导洪水、开辟河道的神龙！它不是早已功成身退，隐居于天外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它的状态……

赤岳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应龙的威压毋庸置疑，但那磅礴的龙威之下，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那青灰色的鳞甲上，似乎沾染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如同锈迹般的暗红斑点，隐隐散发着一股与荧惑星力同源的暴戾气息。它那巨大的龙眸中，除了沧桑与疲惫，更深处，似乎也潜藏着一丝被强行压制着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躁动与……痛苦。

它似乎受了伤，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影响了！

应龙并未注意到渺小如尘埃的赤岳和云翎。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龙眸望向西方——那是西岐的方向，也是姜尚拜将气运光柱升起的方向。它的目光极其复杂，有追忆，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决绝。

“轩辕……大禹……契约……守护……”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龙语，如同闷雷般在河道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莫大的力量与沉重，“时代变了……劫数再临……吾之后继者……又在何方……”

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应龙身上那几处暗红色的“锈迹”斑点，勐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志的荧惑煞气，混合着一丝精纯的归墟死意，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毒龙，从它体内猛地窜出，试图侵蚀它的龙魂！

“吼——！”

应龙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龙吟，声震四野，整个古河道都在剧烈震动！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龙尾扫过，将河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青灰色的龙鳞上神光大放，试图压制驱散那内外交攻的邪恶力量。

龙威与煞气肆意疯狂碰撞、交织，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开来！赤岳藏身的巨石首当其冲，瞬间布满了裂纹，眼看就要崩碎！

赤岳脸色煞白，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在这等存在的交锋余波中，他连一秒都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云翎，似乎被应龙那充满痛苦与守护意志的龙吟所触动，又或许是求生本能爆发，它竟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越、充满了祥瑞与安抚意味的鸣叫！

这声鸣叫，在震耳欲聋的龙吟与能量风暴的咆哮中，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微弱的鸣叫，却让疯狂挣扎中的应龙，动作顿时一滞！它那充满痛苦与暴戾的龙眸，瞬间转向了赤岳和云翎藏身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赤岳抱着云翎，与那双如同古井深渊般的龙眸对上。在那无尽的威严与混乱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惊讶，一丝探寻，以及一丝……如同看到古老熟人般的、极其微弱的恍然？

下一刻，应龙发出一声更加嘹亮、却少了些许暴戾、多了几分清明的龙吟！它周身青灰色神光大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那些血色的煞气与死意，强行将它们再次压制回体内！

能量风暴缓缓平息。

应龙深深地看了赤岳（或者说，是看了他怀中的云翎）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它没有再言语，庞大的身躯缓缓变得虚幻，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消失在干涸的河道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那依旧在空气中隐隐回荡的、古老的龙威与淡淡的哀伤。

赤岳瘫坐在即将碎裂的巨石后，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怀中的云翎因为耗尽力气，再次陷入昏迷，但气息却似乎比之前要平稳了一丝。

应龙再现！而且，它似乎也被荧惑煞气与归墟之力所困！但它口中提及的“契约”、“守护”、“后继者”……又是什么意思？它看向云翎的那一眼，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赤岳望着应龙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趟西岐之行，尚未抵达，便已接连遭遇雷神质疑、古龙现世。这场席卷三界的归墟之劫，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可怕，连这些传说中的上古存在都被卷入其中，挣扎求存。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但也仿佛……看到了一丝更加古老、更加坚韧的力量，正在黑暗中苏醒。

他抱紧云翎，深吸一口带着龙威余韵的冰冷空气，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西岐，他必须尽快抵达。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也有这摇摇欲坠的世界，最后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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