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石年外传 第158章 代价惨重

金鸡岭大捷的欢呼声，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西岐军营的每一个角落奔涌、沸腾。旌旗在猎猎风中舒展，染血的兵刃映照着士卒们亢奋而疲惫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狂喜与硝烟、血腥混合的浓烈气息。连日鏖战的阴霾似乎被这痛快淋漓的胜利一扫而空，连那依旧悬于天际、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荧惑星，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也仿佛暗澹了几分。

赤岳跟随着凯旋的队伍，行走在满是狼藉的战场上。脚下是松软、浸透了暗红血液的泥土，身旁是忙碌着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的同袍。他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轮回石碎片，其上流转的七彩暗芒已恢复平缓，触手一片温凉。孟婆的援手，幽冥的盟约，在这初战的胜利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份认知，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期许。

然而，这份激动并未持续太久。当他踏入作为临时指挥所的一处清理出来的营垒时，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喧闹狂喜不同，这里静得可怕。将领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焦糊与**气息。

姜尚站在一副临时拼凑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正听着几名浑身浴血、甲胃残破的将领低声禀报。他的脸色比赤岳离开时更加疲惫，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太师，”南宫适大步上前，声音虽依旧洪亮，却带着一丝沙哑，“前锋已击溃张桂芳主力，斩首万余，俘敌无数！我军……我军亦伤亡不小，尤其是……”他顿了顿，虎目扫过营帐一角，那里躺着十几名气息奄奄、浑身笼罩着一层诡异黑气的士卒，“……中了那邪阵暗算的弟兄，军医……束手无策。”

赤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沉。那些士卒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身体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蚯蚓在蠕动，散发出与归墟死气同源、却更加阴毒暴戾的气息。那是神魂被那血色骷髅邪阵侵蚀后的症状！即便有幽冥之力及时阻挡了直接的魂魄剥离，但那邪阵残留的诅咒之力，依旧在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生机！

胜利的代价，竟是如此惨烈！

“木荨道长……还没有消息吗？”姜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转向营帐入口，那里空无一人。

赤岳的心也随之揪紧。木荨前往幽冥寻找返魂幽昙，至今未归。云翎还在太师府的守护阵法中，靠着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待那渺茫的生机。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士兵的低呼。帐帘被勐地掀开，一个身影几乎是摔了进来！

是木荨！

但此刻的他，与离去时那个气息隐晦、目光锐利的道人判若两人！他道袍破碎，沾满了暗红色的污秽与灰白色的尘埃，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左臂自肩胛以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败色泽，并且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蔓延！一股精纯却充满死寂的归墟之力，正从那石化的手臂中不断散发出来，侵蚀着他的肉身与魂魄！

“道……道长！”赤岳和南宫适几乎同时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木荨。

木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震碎内脏，他抬起完好的右手，颤抖着伸向怀中，艰难地掏出一个用特殊符纸层层包裹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物体。那物体不过拳头大小，形状不甚规则，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轮回生机与纯净魂力，让靠近的人都感到精神一振！

返魂幽昙！他找到了！

“幸……幸不辱命……”木荨将幽昙塞到赤岳手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脸上却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忘川……险峻……有……有归墟……魔物……看守……险些……回不来……”

他的目光转向姜尚，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决绝：“太师……我……我不成了……这‘寂灭石化’……乃归墟本源诅咒……无解……趁我……尚能控制……请……送我……上路……以免……为祸……”

此言一出，满帐皆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他为了采到这株幽昙，不仅身受重伤，更中了归墟最恶毒的诅咒！这石化诅咒会逐渐蔓延，直至将他彻底转化为一具只知毁灭的归墟傀儡！他要在自己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求一个了断！

姜尚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有凌厉的仙光开始凝聚。

“道长……”赤岳看着手中那株散发着微弱蓝光、承载着云翎最后希望的幽昙，又看着眼前这位即将为了这株花而付出生命代价的道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发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份救命的恩情，太重！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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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木荨看着姜尚指尖的仙光，眼中并无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他最后看向赤岳，嘴唇翕动，以微不可闻的声音留下最后的遗言：“小心……归墟……在找……九鼎……它们……污染……轮回……孟婆……恐也……自身难保……”

话音未落，姜尚指尖仙光已然点出，精准地没入木荨眉心。

木荨身体忽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那石化蔓延的趋势也戛然而止。他脸上保持着那丝平静，身躯却缓缓向后倒去，最终化作点点飞灰，连同那条石化的手臂，一同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赤岳手中那株返魂幽昙，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证明着一位道人的牺牲。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胜利的喜悦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冲散，只剩下沉重的压抑与悲凉。

一位修为高深的同道，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就这样形神俱灭！

姜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厚待木荨道长家乡亲族。今日之事，列为机密，不得外传。”

他转向赤岳，目光复杂：“赤岳小友，幽昙既得，速去救治云翎姑娘。木荨以命换来的生机，不容有失。”

赤岳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幽昙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也承担着一条沉甸甸的人命。他最后看了一眼木荨消散的地方，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营帐。

返回太师府的路上，胜利的欢呼声依旧在耳畔回荡，却显得如此刺耳。赤岳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木荨临终前那平静而决绝的面容，以及他那石化的手臂和最后的警告，在不断回放。

“归墟在找九鼎……污染轮回……孟婆自身难保……”

这消息，比一场战役的失败更让人心惊！归墟的目标，果然一直都没有变！它们不仅要吞噬现世，更要从根本上瓦解支撑三界存在的基石——轮回！而孟婆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那盟约……还能维持多久？

他冲进安置云翎的静室，守护阵法依旧运转，云翎静静躺在中央，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依照姜尚之前交代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将返魂幽昙捧到云翎身前，运转法力，引导那幽蓝色的花光，如同最细腻的雨丝，缓缓渗入云翎灰败的羽毛和冰冷的身体。

起初，并无反应。赤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渐渐地，那幽蓝色的光芒似乎与云翎体内残存的一丝昆仑仙灵之气产生了共鸣！花光流转，开始主动缠绕上那些盘踞在云翎灵体深处的、如同黑色荆棘般的荧惑煞气与归墟死意！

“嗤嗤……”

细微的、仿佛冰雪消融的声音响起。那顽固的黑色死意在幽昙花光的照耀下，竟真的开始一点点瓦解、消散！云翎灰败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洁白的光泽！它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注入了甘泉的枯井，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有效！返魂幽昙真的有效！

赤岳心中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法力的输出，引导着幽昙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洗涤着云翎的灵体。

这个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唯有幽蓝光芒流转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株返魂幽昙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最终化为飞灰时，云翎体内最后一丝顽固的死意也被彻底净化。

小家伙的胸膛开始了明显而平稳的起伏，呼吸变得悠长，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醒来。它的羽毛恢复了往日的雪白与光泽，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已然尽去！

成功了！云翎……得救了！

赤岳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汗水浸透了衣衫，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混杂着巨大悲伤与欣慰的复杂笑容。

他救回了云翎。

代价是，木荨道长形神俱灭。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掌心安然沉睡、呼吸平稳的云翎，又想起木荨消散前那平静的眼神，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胜利，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而这，仅仅是与归墟这场漫长战争的开端。

未来的路，注定要用更多的牺牲与鲜血去铺就。

他轻轻抚摸着云翎温暖的羽毛，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冷冽。

归墟……九鼎……轮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必须更快地成长，必须找到应对之策。

为了逝去的，也为了需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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