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石年外传 第244章 内部秩序－秩序派

“远航者-II”号带回的、来自观测者之庭的宇宙级真相，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新纪元文明内部激起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发现都更为剧烈的震荡与分裂。真相的重量，足以压垮许多人的心智。

“昆仑”控制中心的万象议事厅再次座无虚席，但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绝望、偏执乃至……一丝疯狂的气息。

云澜总执面色凝重地主持着会议，李胤和林倩作为关键信息提供者列席。当观测者之庭关于“归墟是宇宙免疫反应”、“秩序之影是试图固化宇宙以防潮汐的殉道者”、“潮汐是不可避免的宇宙新陈代谢”等核心信息被完整呈现后，会场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一位以激进和务实着称的“循理家”学派领袖——欧阳靖。他站起身，面容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声音却异常冰冷清晰：

“诸位！我们还在争论什么？还在犹豫什么？！”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全息投影上那令人绝望的宇宙图景，“观测者的话已经再清楚不过！法则潮汐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就像洪水注定会来临！而归墟，就是这洪水本身！秩序之影……它们或许方式极端，但它们的根本目标错了吗？！”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在注定到来的宇宙级‘刷新’面前，我们这点可怜的、建立在动态平衡和自由意志上的文明，算什么？不过是洪水来临前沙滩上的沙堡，潮水一冲就散！我们所谓的‘生机’，在宇宙尺度的规律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但是，秩序之影的道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欧阳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一种……幸存的可能性！将自身转化为绝对秩序的存在，与宇宙的‘病变’一起被‘切除’，或者……以绝对稳定的形态，渡过潮汐，成为新宇宙的基石！这难道不比毫无意义的、注定被冲刷掉的‘动态’和‘自由’更有价值吗？！”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瞬间咬中了在场许多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彻底消亡的恐惧。一时间，竟有不少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隐隐赞同的神情。

“荒谬！”一位“仁爱家”贤者气得浑身发抖，“欧阳靖！你这是在鼓吹文明的自杀！变成秩序之影那样的怪物，失去情感，失去创造力，失去一切让我们之所以为‘人’的东西，那和灭亡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存在’本身！”欧阳靖厉声反驳，“冰冷的‘存在’，也胜过温暖的‘虚无’！只要文明的信息、结构得以保留，以任何形式！这就是最大的仁慈！这就是理性权衡下的最优解！”

“你这是怯懦！是背叛！”李胤猛地站起，怒视着欧阳靖，“背叛了所有在归墟之劫中牺牲的先烈，背叛了瑶姬殿下和农皇的守护！我们奋斗至今，不是为了变成冰冷的机器，而是为了守护这份生机勃勃的‘活’着！”

“李胤舰长，你的勇气令人钦佩，但你的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性！”欧阳靖毫不退让，“面对宇宙的真理，个人的情感、文明的记忆，都是可以牺牲的代价！为了存续，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包括牺牲我们的灵魂吗？”林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看着欧阳靖，眼神中充满了悲哀而非愤怒，“欧阳博士，你只看到了秩序之影的‘稳定’，却忽略了观测者强调的——它们的道路通向‘永恒的死寂’。那不是一个可以生存的宇宙，那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在那样的‘存在’中，我们的文明，还是我们的文明吗？那不过是一段被冻结的、毫无意义的代码。”

会场彻底分裂了。支持欧阳靖的“秩序派”和坚持原有道路的“生机派”展开了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惨烈的辩论。“秩序派”以绝对的理性和对存续的极端渴望为武器，指责“生机派”感情用事，将文明拖向必然的毁灭；“生机派”则坚守文明的精神内核，斥责“秩序派”懦弱背叛，妄图将文明引向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争论从议事厅蔓延到整个网络，蔓延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恐慌情绪被“秩序派”的言论不断放大，一种“既然无法战胜，不如加入”的绝望论调开始悄然滋生。部分边境殖民地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有人公开呼吁与秩序之影“接触”，寻求“皈依”的可能性。

“三位一体”计划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坚盾”计划的资源调配受到“秩序派”的质疑和阻挠，他们认为加固防御毫无意义；“利剑”计划研发的基于“混沌”理念的武器，被嘲讽为“孩童对抗洪水的玩具”；就连“薪火”计划寻找盟友的努力，也被视为“浪费时间，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外来者”。

新纪元文明，在外部大敌当前之际，内部却面临着自《神人新约》签署以来最严峻的分裂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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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云澜总执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深知，如果不能尽快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无需秩序之影动手，文明就会从内部瓦解。

在一次高层闭门会议上，云澜看着争执不休的双方，沉痛地开口：“欧阳博士，诸位，‘秩序派’的担忧，我理解。对存续的渴望，是任何文明的本能。但是，请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选择了秩序之影的道路，即便‘幸存’下来，我们还是我们吗？姜石年陛下的牺牲，瑶姬殿下的守护，英灵殿中无数先烈的荣光，还有何意义？我们奋斗至今所珍视的一切——爱、勇气、创造、甚至错误与成长——都将被抹去。这样的‘存在’，与一块石头何异？与那些被秩序之影分解回收的物质何异？”

她将目光投向李胤和林倩：“而李胤舰长和林博士带来的，不仅仅是危机，更是希望。观测者指出了‘动态秩序’的道路，星族留下了寻找盟友的星图。这条路或许艰难，充满未知，但它是一条‘活’路，是一条能让我们的文明精神得以延续的路！”

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以‘巡天’计划总执的名义宣布，新纪元文明，将继续沿着‘动态秩序’与‘守护意志’的道路前进！任何鼓吹向秩序之影投降或‘皈依’的言论，皆为叛族！‘三位一体’计划将继续全力执行，资源向‘坚盾’与‘薪火’倾斜！‘利剑’计划调整方向，专注于研发能够干扰、瓦解僵化秩序，而非追求毁灭的武器！”

命令虽下，但裂痕已然产生。欧阳靖及其追随者虽然暂时被压制，但那股基于绝对理性与生存恐惧的暗流，并未消失，反而在暗处涌动，成为了文明内部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

“远航者-II”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仿佛能感受到母星上那无形的撕裂与痛苦。李胤和林倩知道，他们的旅程远未结束。外部的敌人强大而诡异，内部的隐患同样致命。

他们必须更快地找到盟友，找到确凿的、能在潮汐中存续的证据，才能彻底浇灭“秩序派”的火焰，将文明重新凝聚到同一面旗帜之下。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危机，也从未如此来自内外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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