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石年外传 第270章 心魔丛生 无孔不入

林倩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仿佛想阻止那些疯狂的数据和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试图背诵某个基础公式来稳定心神，但公式的符号在她脑中不断扭曲、变异，变成亵渎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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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远长老面对的，则是血脉与传承的诅咒。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黑龟裂的“大地”。天空中悬挂着三颗黯淡的、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灰烬的气息。

他跪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面前插着一把断裂的、锈迹斑斑的耒耜——那是神农氏象征性的器物，也是烈山部族传承的信物之一。

一个又一个模糊、高大、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身影”，从龟裂的地缝中缓缓升起，环绕着他。这些“身影”没有清晰的面容，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属于不同时代烈山先祖的精神烙印，姜承远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们沉默着，只是用那种沉重如山的“目光”，压迫着他。

然后，这片死寂的大地开始“说话”。不是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将信息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烈山血脉……至此而绝。”

“汝为末代守火人……火种……已熄于汝手。”

“先祖筚路蓝缕，辟荒拓土，尝百草，育万民……煌煌功业，千古传承……”

“尽丧于汝等……无能之辈。”

“面对邪祟，不思血战卫道，反燃尽本源，自绝根基……懦弱！可笑！”

“汝等……不配为神农后裔！不配承烈山之名！”

每一句“话语”，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姜承远早已因本源燃烧而千疮百孔的灵魂上。他能“看到”，那些环绕他的先祖虚影，在“说”出这些话时，身影变得更加黯淡、透明，仿佛最后的执念也在消散，化为对他这个“不肖子孙”的彻底失望。

归墟利用的，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身为古老传承的最后守护者之一，却未能护住火种，反而在绝境中被迫“消耗”传承本身以求生机。这种“消耗”带来的愧疚和“可能断绝传承”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扭曲成先祖的责难和整个血脉历史的彻底否定。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微弱如游丝的烈山血脉，在这股否定和责难下，正在加速冷却、凝固、最终……走向彻底的“死寂”。仿佛连血脉本身，都在唾弃他这个失败的载体。

姜承远老泪纵横，他想呐喊，想辩解，想说我们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想说我们还没有放弃……但在那如山如岳的先祖威压和血脉自身的“哀鸣”下，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份沉重的“传承之罪”一点点压垮、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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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幸存者，也各自坠入了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梦魇。

有人“看到”自己未能保护的家人，在灾难中哀嚎着伸出手，质问“你为什么不在？”

有人“看到”自己犯下的、以为无人知晓的微小过错，被放大成不可饶恕的罪孽，引来所有人的鄙夷和唾弃。

有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和阴暗面，被**裸地展示出来，并被告知“这就是真实的你，卑劣而丑陋”。

心魔丛生，无孔不入。

归墟不再从外部摧毁他们，而是从内部，引爆他们自己灵魂深处的恐惧、愧疚、怀疑和绝望。它就像最高明的刑讯者，不施加**的痛苦，而是专门折磨精神的弱点，让你自己否定自己，自己摧毁自己。

舰桥残骸内，原本因枪声而短暂清醒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更深沉、更个体化、也更危险的崩溃边缘。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极致的痛苦、挣扎、迷惘，甚至开始出现自我伤害的倾向——有人用头撞击地面，有人徒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肤，仿佛想将内心的怪物挖出来。

李胤在陈星和无数愧疚幻影的包围中，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些低语似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自我谴责深渊。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林倩。她蜷缩着，颤抖着，却仍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对抗着脑海中疯狂的数据流，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属于学者的倔强。

他也看到了姜承远。老人虽然泪流满面，被先祖的幻影压得几乎匍匐在地，但那枯槁的手，却依然紧紧握着胸前一块代表烈山身份的、已经失去光泽的古玉。

还有旁边，一个年轻的轮机兵，正一边流泪，一边用指甲在手臂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字——依稀是“妈妈，对不起，但我没逃”。

这些人……还在抵抗。哪怕方式笨拙，哪怕痛苦不堪，他们还在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对抗着从自己内心生长出来的怪物。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从李胤几乎冻结的心脏深处，挣扎着涌出。

“不……”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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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能……被它……这样打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然晃动着陈星和其他人的幻影，尽管耳边的低语依旧恶毒，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手中那把已经打空的、滚烫的配枪上。

枪身冰冷，残留着击发后的灼热。

这是一个真实的物体。一个不属于“心魔”，而是属于外部世界的、物质性的存在。一个他刚才用来制造“噪音”、撕开“破绽”的工具。

他需要新的“噪音”。需要新的、能够刺破这片由内心恐惧编织的寂静牢笼的东西。

疼痛……刚才林倩用疼痛对抗认知污染。或许……

李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枪口，狠狠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

滋——！

皮肉烧焦的细微声响，混合着剧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耳畔那些喋喋不休的低语！

幻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有效！虽然只是暂时的！

“所有人……”李胤嘶吼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你们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抓住‘真实’！疼痛！声音！触感！任何不属于‘内心’的东西！”

“别听它的！别信它的！它只是在放大你们自己的……恐惧！那不是全部！”

他再次将枪口移开，手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渗出血珠的烙印。他看向林倩：“林博士！数据是工具！不是真理本身！想想你是怎么破译瑶姬低语的！想想那些隐藏在混乱中的‘规律’！规律可能被扭曲，但‘寻找规律’这个行为……属于你！”

他又看向姜承远：“姜长老！烈山之火，从来不只是血脉里的血！是尝百草的勇气！是育万生的仁心！是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脊梁！先祖若在，他们会责怪我们燃烧自己吗？！他们会让我们……跪着死吗？！”

他的话语，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块，激起微弱的涟漪。

林倩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李胤，眼中的混乱数据流仿佛出现了一丝凝滞。

姜承远紧握古玉的手，指节泛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地上撑起身体。

其他幸存者也仿佛被这声嘶吼惊醒，从各自的心魔中挣扎着，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以锚定“真实”的东西——同伴的声音、身体的疼痛、残骸冰冷的触感……

心魔并未退去。陈星的幻影还在李胤身边，先祖的威压依然笼罩着姜承远，疯狂的数据仍在冲击林倩。

但一道微弱的、由众人残存意志共鸣形成的、脆弱的“集体认知防线”，开始艰难地成型。他们不再完全孤立地沉溺于各自的恐惧，而是开始意识到，那些最可怕的怪物，源于自身，但也可以……被自身反抗。

归墟的“模仿李胤”轮廓，静静地悬浮在风眼之外。它光滑的“面部”平面上，涟漪变得急促而复杂，仿佛在进行着高速的、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计算”。

心魔丛生的第一波攻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群体性阻抗。

它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分析”这种基于“相互唤醒”和“痛苦锚定”的抵抗模式，并准备……更精密的下一轮攻击。

风眼之内，喘息与疼痛交织。

心魔的阴影，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徘徊，伺机而动。

但第一口咬向灵魂的毒牙，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

战斗，从外部，转向了最凶险的内心战场。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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