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敲击声还在持续,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黑暗中挣扎跳动。咚…咚…咚…每一声都精准地砸在刘子阳紧绷的神经上。他蜷缩在监房角落的阴影里,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新来的“硬骨头”。侯学刚要他“观摩学习”。那些低语在脑海里盘旋,与周怀英穿透力极强的誓言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轰鸣。活下去。救妹妹。这两个念头在泥沼中沉浮,却越来越微弱。
监房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死寂。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直射进来,刺得刘子阳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光线里,一个武装守卫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带着不耐烦的凶戾。
“23号!起来!”守卫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侯老板点名,让你去‘招待’新来的几个刺头!动作快点!”
刘子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来了。这么快就来了。他强迫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体,双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稳。守卫粗暴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监房。走廊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远处那沉闷的敲击声似乎更清晰了些,来源正是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惩戒区的水牢入口。
他被推搡着穿过昏暗的走廊,两侧监房里投来麻木或恐惧的目光。守卫打开尽头那扇铁门,一股更加刺鼻的霉味和湿冷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稍大的空间,更像一个简陋的仓库,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麻袋和铁链。三个男人被反绑着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湿透,显然刚经历过一轮“招待”。他们低着头,身体因寒冷或恐惧而微微颤抖。两个持枪的武装分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武装分子看到刘子阳进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用枪管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人:“‘业绩王’,侯老板说了,这几个新来的骨头硬,不肯‘开窍’。教给你了,让他们学学规矩,知道在这里该怎么‘做事’。”他特意加重了“做事”两个字,带着**裸的威胁。
刘子阳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身影。最左边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着,发出压抑的啜泣。中间那个很年轻,可能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淤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最右边那个……刘子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人身形挺拔,即使跪着也显出一种异样的紧绷,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侧脸线条硬朗。他身上的囚服被撕破了几处,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了新旧伤痕,但那些伤痕的走向……不像是随意殴打留下的,更像是某种训练或搏斗的痕迹。刘子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演员的本能让他对肢体语言异常敏感,这个人身上有种与周围绝望麻木格格不入的、刻意压抑的锐气。
“说话啊!哑巴了?”武装分子不耐烦地用枪托捅了捅刘子阳的后背,剧痛让他一个趔趄。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恐惧和厌恶。他必须演下去。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着阿豪那种油滑又阴冷的腔调,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刻意带上一种虚假的威严:“都抬起头来!看看你们这副样子!进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知道规矩是什么吗?”
花白头发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哀求:“规矩…规矩就是听话…我听话!让我做什么都行!别打我!别…”
“闭嘴!”刘子阳厉声打断他,心脏却因这哀求而狠狠揪紧。他转向那个年轻人,“你呢?想清楚了吗?”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恐惧地摇头。
刘子阳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右边那个男人身上。对方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让刘子阳心头一震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眼底深处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深潭下的寒冰。但在那平静之下,刘子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锐利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他这个“业绩王”的成色。那眼神…刘子阳太熟悉了。他在片场见过太多警察角色的扮演者,也见过真正的警察。这种眼神,不是罪犯的凶狠,也不是受害者的绝望,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带着穿透力的警觉和克制。
“你呢?”刘子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头很硬?”
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着刘子阳。几秒钟的沉默,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漫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口音,不是本地腔调,也不是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规矩…我懂。但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刘子阳胸前的囚服编号——“23”,然后重新垂下眼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较量请大家收藏:()较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23”。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刘子阳的脑海。他猛地想起在医疗室偷听到的对话,他是“备用肝源”,编号就是23。这个人…他为什么特意看这个编号?那句“做了就回不了头了”…听起来像是对诈骗的抗拒,但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或者说…一种试探?刘子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演员的直觉和这些日子在地狱里磨砺出的求生本能疯狂地拉响警报。这个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种眼神,那种刻意压制的姿态,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绝不是普通的“不听话者”!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警察!他是警察派进来的卧底!
这个念头让刘子阳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希望?不,是更深的危险!如果他是卧底,被发现了会怎样?侯学刚的手段…水牢…电椅…**摘除…刘子阳不敢想下去。同时,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滋生:他能不能…利用这个?或者…帮他?
“看来还是没想通!”旁边的武装分子显然失去了耐心,狞笑着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沉默男人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侯老板说了,不听话的,先去水牢里泡着清醒清醒!‘业绩王’,你来动手!让这些新来的看看,什么叫‘榜样’!”
刘子阳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动手?把这个人推进水牢?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被踹倒的男人。对方挣扎着重新跪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飞快地扫了刘子阳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也准备好了承受一切。
“快点!磨蹭什么!”武装分子的枪口再次顶上了刘子阳的后腰,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没有时间犹豫了。刘子阳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那个男人身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血腥的气息。守卫已经拉开了水牢入口那扇更小的、沉重的铁栅栏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和阴冷湿气扑面而来。水牢就在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水泥池子,浑浊发绿的水面漂浮着不明的污物。
“进去!”武装分子厉声喝道。
刘子阳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他抓住男人反绑在背后的胳膊,触手是坚硬紧绷的肌肉。他用力将对方往前推。男人没有反抗,顺从地、踉跄地被推向那散发着恶臭的入口。就在男人半个身子已经探入水牢入口的阴影,即将跌入那浑浊污水中的瞬间,刘子阳的左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和推搡的动作,飞快地、极其隐蔽地探向男人的后腰——那里囚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带着棱角的物体——是地上散落的一块碎玻璃,边缘锋利。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塞进了男人被反绑的双手之间,紧紧压在他的掌心里!
动作快如闪电,借着推人的力道完成。下一秒,刘子阳猛地一推,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入了水牢深处,溅起一片恶臭的水花。
“噗通!”
水花四溅,浑浊的污水吞没了那个身影。武装分子满意地哼了一声,上前重重关上铁栅栏门,落锁。“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业绩王’,干得不错!明天继续!”他拍了拍刘子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摔倒。
刘子阳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他不敢去看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不敢去想那浑浊水面下的人。刚才那一下…他塞进去了吗?对方感觉到了吗?那锋利的玻璃…是能割断绳索的工具,还是…催命的符咒?守卫的拍打让他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恐惧、后怕、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有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罪恶感。他亲手把一个可能是警察的人推进了地狱,却又在最后一刻,递出了一把可能致命的刀。
他跟在守卫身后,麻木地走出惩戒区。走廊的灯光似乎比来时更加昏暗。身后,水牢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挣扎的水声。刘子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不知道刚才那个举动意味着什么。是背叛?是救赎?还是把自己也拖入了更深的、无法预知的旋涡?那枚小小的玻璃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夜还很长,而明天…那个“硬骨头”的命运,似乎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喜欢较量请大家收藏:()较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