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灵九霄 第921章 血引神魂 逆脉换命

漏雨的破庙梁上，蛛网沾着霉灰簌簌发抖。刺耳的撕裂声再次响起，金凡的手——那只方才还因恐惧攥得指节发白、连皮纸边缘都捏出褶皱的手，此刻稳得像块浸了冰的铁。他捏住系着师父遗训的暗红细绳，指腹在粗糙的皮质上狠狠碾过，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扯！

“嗤啦！”细绳断口弹起细屑，泛黄的皮纸打着旋儿飘落，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坠入地上那滩混着泥泞的血泊。血珠瞬间从纸纹中沁出，将“守正辟邪，莫入魔道”八个蝇头小楷浸成模糊的黑团，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他的背叛。

烛火突然爆开一朵灯花，豆大的光团猛地胀大，又骤然缩成一线。金凡的影子在斑驳墙上游走，残破的窗棂将影子割得支离破碎，竟似有獠牙自轮廓中隐隐探出，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獠牙擦过墙根那尊断了头的土地公石像，留下一道深黑的抓痕。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右手如抖落毒蛇般，猛地摊开那卷用黑布裹着的《血河经》！

暗红卷轴触到空气的刹那，边缘便“嘶嘶”渗着黏腻的液珠。卷轴无声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哪是什么静止的图案！那些符文竟是由无数细小的暗红虫豸组成，虫身泛着油光，首尾相衔地疯狂扭动，有的甚至从卷轴边缘爬出来，顺着金凡的手腕向上游去，留下一道冰凉滑腻的触感。甜腥气如同实质的雾，瞬间灌满整座破庙，呛得人喉咙发紧。烛火被这股邪气压得骤然矮下去，焰心凝成幽蓝一点，火苗疯狂摇晃，映得梁上的蛛网如同上吊的绞索，在风中缓缓摆动。

金凡死死盯着卷轴中央那团搏动的魔纹，喉结滚动，尝到满口铁锈味——那是方才咬破舌尖逼出的清醒。魔纹中央，四个血色大字正随着搏动缓缓浮现：逆转经脉，偷天换命！下方一行小字如同毒蛇吐信：血肉为引，神魂为契，永堕魔渊，为奴为傀！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已没了丝毫犹豫。

“呼……呼……”身侧的宋云发出最后几声抽气。她发梢凝着冰珠，那是方才抱她奔逃时沾的夜露，此刻正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像一滴凝固的泪。胸膛彻底没了起伏，青紫的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抵着齿龈，竟还保持着最后一声呼救的形状。金凡探手抚上她的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寒——连最后一丝体温都快散尽了。

“就是现在……”他哑声低喃，左手腕上那串师父给的桃木珠“啪”地崩断一颗，木渣混着血珠溅在宋云手背上。再没有半分迟疑！金凡猛地伸出左手，五指箕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抓地时带起的血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狠狠按向那搏动的核心魔纹！

“嗡——！”

魔纹与掌心接触的瞬间，卷轴突然发出蜂鸣。一股阴寒到极致的气息顺着掌心炸开，那冷不是冬日寒冰，是能冻裂魂魄的冷；紧接着又是一股暴虐的热，像岩浆灌进血管，要将理智彻底撕碎。两股力道在经脉中冲撞，竟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他的骨头、嚼他的血肉！金凡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

“呃啊——！！！”

惨嚎从喉咙深处炸开，却不似人声。金凡背脊撞在供桌边缘，案上断香、碎瓷哗啦啦砸落，烛火被气流掀得几乎贴在灯台上。他脖颈青筋暴起，像数条青黑小蛇在皮肤下游窜，有几条甚至鼓胀得发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撑破皮肉！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手臂漫到心口，再涌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简单的痛，是经脉被从血肉里硬生生抽出，再打个死结、翻转过来的撕裂感！

他死死咬紧牙关，后槽牙在“咯咯”声中崩裂。细碎的牙渣混着滚烫的血涌进嘴里，顺着嘴角蜿蜒流下，在下巴上积成一小滩，又滴落在《血河经》的卷轴上。诡异的是，血珠落在符文上，竟被虫豸般的符文瞬间吸噬，虫身颜色更显猩红。左手五指死死抠进身下的青砖，指骨撞在砖面上发出“咚咚”闷响，血沫顺着指缝渗进砖缝，竟在魔纹牵引下，隐隐勾勒出与卷轴上相似的诡异纹路。指甲早已翻卷断裂，露出森森白骨，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借着这自残般的动作，对抗着体内要将灵魂都搅碎的魔性！

逆转！逆转！

残存的理智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点火星，死死锁着宋云。他看见她睫毛上的冰珠颤了颤，那点微弱的颤动，竟比魔纹的搏动更让他心悸。体内狂暴的魔气洪流被一股邪异的意志强行倒灌，顺着悖逆天道的路径疯狂运转——每一次周天，都像是用烧红的铁刷在刮骨髓，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抽搐，却仍用尽全力低吼：“逆转！逆转！云儿，撑住……给我转过来！”

血沫从嘴角越涌越多，滴在宋云苍白的脸上。她的唇瓣微张，血珠落在唇上，竟被那冰凉的唇轻轻含住，似有若无地吸了一下。就在金凡感觉自己即将被魔意彻底吞噬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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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哼逸出宋云唇间，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金凡浑身一震。他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流声——不是濒死的抽气，是肺腑里终于重新涌入的一口气！

金凡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宋云的脸，那层死寂的青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缓极缓地褪去了一丝！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她沉寂已久的胸膛，竟极其轻微地、比蝶翼扇动还要轻地……起伏了一下！颈侧那道被魔纹波及的伤口，也有淡红血丝缓缓流动起来！

成了！

狂喜刚要冲上头顶，颈侧突然传来钻心的痒——那是魔纹开始啃噬神魂的征兆！金凡艰难地侧头，借着幽蓝烛火，看见颈侧皮肤下，数道暗黑色魔纹正疯狂向上蔓延，像剧毒的藤蔓缠绕着脖颈，纹路边缘泛着死灰，爬过之处，皮肤僵硬如铁，又像有无数小虫在皮下钻动，痒意混着剧痛，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绞碎！

魔印已成！永堕为傀！

“砰！砰！砰！”

沉闷的脚步声突然在庙门外响起，整齐得像刀切。破庙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泥地里的“咕叽”声——那是军靴踩过积水的响动，带着肃杀的寒气，连风中的血腥都被压得淡了几分。金凡浑身一僵，听出那是玄甲卫的脚步声，至少十人！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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