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皇宫的偏殿,被一层淡淡的灵纱笼罩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只余下一室静谧。殿内燃着三盏凝神灵烛,烛火跳跃着,映得殿内的光影忽明忽暗,灵烛散发的清浅香气,混着灵玉床的温润气息,缓缓在空气中流淌,试图抚平这方天地里残留的戾气与疲惫。
灵玉床榻上,许言年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件绣着淡金云纹的青衫,那是顾子月特意为他寻来的,据说能滋养神魂、温养灵脉。他的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是未褪尽的苍白,连唇瓣都透着一丝淡淡的青白,唯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着他尚在平稳呼吸。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混沌之力,此刻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流光,在他灵脉处缓缓游走,像是疲惫到了极致的旅人,连前行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的左手轻轻搭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在攥着什么,那是灵脉耗尽后,下意识留下的动作。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正是顾子月。她刚从殿外的议事厅过来,玄色帝袍上还沾着些许晨露的湿气,鬓边的发丝也被夜风拂乱了几缕,却顾不上整理,目光一进殿,便牢牢锁在了床榻上的许言年身上,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
她走到灵玉床旁,先是俯身,伸出指尖,轻轻贴在许言年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偏凉,却比昨日好了些许,那缕微弱的混沌之力,正顺着她的指尖,与他体内的力量轻轻呼应,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顾子月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人皇剑上。暗红的剑身,金红的纹路,此刻都收敛了锋芒,只透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像是知晓主人的心意,不愿发出半点声响。她缓步走到床边的紫檀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将人皇剑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剑鞘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便归于沉寂。
就在人皇剑触碰到桌面的刹那,一道鹅黄流光从剑鞘的纹路中缓缓飘出,流光落地,化作一个身着鹅黄剑纹长裙的少女,正是清鸢。她的身形小巧,眉眼清丽,只是此刻,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倦意,周身的灵力也比往日黯淡了几分——连日来的大战,她作为人皇剑剑灵,也损耗了不少力量。
清鸢刚现身,便抬眼看向床榻上的许言年,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顾子月,那双灵动的眼眸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紫檀木桌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人皇剑的剑柄,将剑抱在怀里。剑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安心,这是她千百年来赖以栖身的地方,也是她守护主人的依仗。
“主人,主母。”清鸢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随后便微微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退去,“我就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会进来打扰。”
顾子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清鸢。”
“这是我该做的。”清鸢浅浅一笑,抱着人皇剑,脚步轻缓地走出了偏殿,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刻意将灵力敛到了极致,让殿门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二人。
殿门合上,偏殿内的世界,便只剩下顾子月与许言年二人。清鸢抱着人皇剑,静静地站在偏殿外的廊下,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目光望向空荡荡的宫门外。
宫门外,是皇宫的御道,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只剩下几名巡逻的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过,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手中的兵器泛着冷冽的寒光,在灵烛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远处的天际,依旧是灰蒙蒙的,晨曦的光芒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迟迟无法彻底驱散这天地间的阴霾。
廊下的夜风,轻轻拂过,吹动了清鸢鹅黄的衣袂,也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她将人皇剑抱得更紧了些,试图从剑身上汲取一丝温暖,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底涌上的那股落寞。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皇剑,剑身上的金红纹路,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破界与守序曾经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过往的画面,那些在寝殿外,与破界、守序一同守护的日子。
那时,许言年与顾子月也会像今日这般,在殿内双修,温养灵脉,交融力量。而她,总会抱着人皇剑,站在殿门外,破界则化作一道金红光影,靠在廊柱的另一侧,守序则是淡蓝光影,安静地立在他身边,三人一同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殿内的二人。
破界总是改不了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守在门外时,也总爱嘀咕。“主人和主母又在双修了,每次都要这么久,无聊死了。”他会靠在廊柱上,晃着腿,金红的焰纹在指尖绕来绕去,“清鸢,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偷偷吃灵果?都不叫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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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每当这时,守序总会轻轻扯一下他的光纹,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制止:“破界,别胡说,主人和主母是在温养灵脉,恢复力量。我们守好门外便是,不许胡闹。”
破界便会悻悻地撇撇嘴,不再说话,却还是会忍不住用余光瞟向殿门,好奇里面的动静。而清鸢,会抱着人皇剑,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破界的嘀咕,看着守序温柔地提醒,心底总是暖暖的。那时的廊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有破界的吵闹,有守序的温柔,还有三人一同守护的安心。
偶尔,殿内会传来两人低低的交谈声,或是灵脉交融时,溢出的微弱光芒,从殿门的缝隙中透出来,金红与天蓝交织,淡金的帝威之力萦绕其间,温暖而耀眼。破界会凑到门缝边去看,被守序轻轻拉回来:“别偷看,失礼。”破界便会吐吐舌头,乖乖地退回来,却还是会忍不住偷笑。
清鸢还记得,有一次,韩小温捧着灵脉汤过来,被破界拦在了门外,破界咋咋呼呼地说:“里面在造人呢,不许进去!”吓得韩小温手里的汤碗都摔在了地上,红着脸跑开了。守序无奈地摇了摇头,清鸢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些日子,虽然战火未熄,危机四伏,可守在殿门外的时光,却是那样的热闹而温暖。破界的桀骜,守序的温柔,还有三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可如今,廊下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破界与守序,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化作金红与淡蓝的光,消散在了天地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身边,不会再跟她一起守在殿门外,不会再听破界的嘀咕,不会再感受守序的温柔。
清鸢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人皇剑的纹路,那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破界的焰气与守序的灵气,可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剑身。她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人皇剑的剑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随后便消散无踪。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将心底的酸涩与落寞压下去,可那股情绪,却像是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心头,怎么也挡不住。
偏殿内,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那是灵脉交融的声音,还有两道微弱的光芒,从殿门的缝隙中透出来,一道是许言年的金红与天蓝,一道是顾子月的淡金帝威,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温柔而耀眼,与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可廊下,却再也没有了破界的吵闹,没有了守序的温柔。
只有她,抱着人皇剑,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廊柱旁,守在这空荡荡的宫门外。
清鸢将脸轻轻贴在人皇剑的剑鞘上,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弱暖意,像是在汲取一丝慰藉。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破界,守序,你们看,主人和主母还好好的,他们在温养灵脉,很快就会恢复力量了。”
“只是,我好想你们。”
“以前,都是我们三个一起守在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夜风依旧吹拂着,拂动着她的衣袂,也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痕。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宫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灵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清鸢抬起头,望向偏殿的殿门,那双原本带着落寞的眼眸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坚定的光芒。她轻轻握紧了人皇剑的剑柄,指尖的灵力与剑身的力量相互呼应,金红的纹路微微亮起,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破界,守序,你们放心吧。”她在心里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以后,由我来守护主人和主母,由我来守在这殿门外。我会握紧人皇剑,拼尽一切,护他们周全,就像你们曾经做的那样。”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完,清鸢缓缓站直了身体,将人皇剑横抱在怀中,背靠着廊柱,目光警惕地望向宫门外的黑暗。她的身形依旧小巧,可周身的灵力,却在这一刻,缓缓凝聚,变得愈发坚定。鹅黄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朵倔强的小花,在这冰冷的夜色中,静静绽放。
偏殿内,灵烛的光芒依旧跳跃,两道交融的灵脉之光,从殿门缝隙中透出来,温暖而耀眼。殿外的廊下,清鸢抱着人皇剑,静静伫立,像一尊永不褪色的雕像,守在这方小小的天地,守着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夜色渐深,皇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只是那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样的微弱,却又那样的执着。清鸢知道,三日后,邪门的大军便会压境,四日后,邪主便会出关,那场最终的决战,已然临近。
可她不怕。
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与死亡,她也会握紧人皇剑,站在许言年与顾子月的身后,与他们一同,直面那即将到来的浩劫。
因为,这是她的使命,是她对破界与守序的承诺,也是她身为剑灵,一生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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