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营地扎在炎煌国北部的荒原上,黑沉沉的魔气翻涌如墨,将半边天空都染得发暗,蚀魂灯的青绿色火焰在营寨各处摇曳,映着黑石搭建的营帐,透着刺骨的阴冷。妖族的大军列在营地外,暗紫色的妖力与魔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轻响,却没人敢先挑事——妖皇亲率的精锐,个个身披黑纹妖甲,气息沉凝,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可这份威压里,又藏着几分刻意的收敛,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妖皇一身暗紫锦袍,衣摆绣着缠枝妖纹,脚下云纹锦靴踩在枯黄的草叶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化去蛇尾后身形挺拔,只是眉眼间始终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连走路的步伐都算着分寸,生怕行差踏错。营门处的魔族守卫见了他,先是横刀戒备,待看清那身妖皇服饰,又想起大长老的吩咐,才迟疑着让开道路,眼底却满是不屑——妖族何时竟成了这般模样,连走路都透着畏首畏尾。
刚踏入主营,便见魔族大长老拄着一根白骨杖迎了上来。那老东西枯瘦如柴,脸皮贴在骨头上,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很,骨杖头的骷髅头镶着两颗血红的魔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哎呀,妖皇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如破锣,脸上堆着假笑,枯瘦的手作势要去扶妖皇,“上次炎煌国的消息,可多亏了陛下,魔族占了三座城池,全是托陛下的福,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过呢!”
他的话里带着刻意的热络,眼底却藏着算计,目光扫过妖皇身后的妖族将领,又飞快收了回去,显然是在掂量妖族的实力。妖皇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腰间邪妃赏赐的玉佩,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稍定,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不必了,本皇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话音落,他的目光便不自觉扫过了大长老身侧。那里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玄黑的魔族帝袍衬得她身形单薄,衣料上绣着简单的魔纹,却连边角都有些歪斜,显然是赶制出来的。少女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指尖紧紧攥着帝袍的衣角,指节泛白,正是魔族女帝秋姬。她的头低得很,仿佛不敢看任何人,可那微微绷紧的脊背,却透着一丝不甘的僵硬。
妖皇的目光不过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要移开——他如今满心都是邪妃的命令,哪里有心思打量一个傀儡女帝。可这一瞬的停留,却被魔族大长老看在了眼里。那老东西眼珠一转,立刻凑了上来,枯瘦的手挡在嘴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猥琐的笑意,连呼吸都带着腐臭的魔气:“妖皇陛下喜欢?瞧着模样,身段,都是顶好的。此女名叫秋姬,是老夫新扶的女帝,年纪小,还是个雏儿,初夜还在呢!陛下若是中意,老夫这就让人送回陛下的营帐,好好伺候?”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扯秋姬的胳膊。秋姬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却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唇,连一声求饶都不敢发。妖皇见状,周身的妖力骤然翻涌,一股冷意直逼大长老,那老东西的手僵在半空,三角眼猛地睁大,竟被这股威压逼得退了半步。
“魔族大长老倒是好雅兴。”妖皇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满是愠怒,却不是为了秋姬,而是觉得这老东西太过轻浮,耽误他办正事,“本皇今日来,是奉殿下的命令,前来协助你们,不是来陪你扯这些龌龊事的。”
“殿下?”大长老愣了一下,三角眼眯了起来,显然没反应过来,“哪个殿下?妖族的殿下?莫不是陛下新纳的妖妃?瞧着陛下这般上心,定是位绝色吧?”
这话一出,妖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妖力暴涨,暗紫色的气浪将周围的魔族士兵都震得连连后退,白骨杖上的骷髅头都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放肆!”他厉声喝道,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邪妃殿下岂是尔等卑贱魔族能亵渎的?再敢胡言乱语,本皇便拧了你的脑袋,拿去给殿下赔罪!”
邪妃二字,像一道惊雷砸在大长老心上。他这才想起近日坊间的传闻,想起那股踏平炎煌国边境、捏爆萧玥脑袋的邪力,三角眼的精光瞬间敛了下去,脸上的假笑也变得僵硬,连忙躬身赔罪:“是老夫不会说话,口无遮拦,妖皇陛下恕罪!恕罪!”
他哪里敢得罪邪妃?那等狠角色,连炎煌国的女帝都能随手捏死,若是惹得她不快,整个魔族都得跟着遭殃。之前只当妖族是来示好的,没想到竟是邪族的附庸,这一下,大长老看向妖皇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能被邪妃看上的势力,定然不是好惹的,方才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妖皇见他服软,才压下心头的杀意,妖力缓缓收敛,只是语气依旧冰冷:“此次本皇奉邪妃殿下懿旨,率妖族精锐入驻魔族营地。一来,是让魔妖两族结为统一战线,共搅炎煌国的乱局;二来,是协助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红的流光突然从营外窜了进来,落在营帐中央,带起一股浓烈的邪力,让帐内的魔气和妖力都瞬间噤声。来者是一名邪族斥候,身着黑红劲装,脸上覆着半边邪纹面具,目光倨傲,扫过帐内众人,竟直接无视了魔族大长老,对着妖皇扬声喝道:“小妖,邪妃殿下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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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一声“小妖”,喊得毫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轻贱。魔族大长老愣了一下,三角眼微微睁大,竟有些憋笑——这妖皇好歹是妖族之主,竟被邪族的一个斥候直呼小名,也太窝囊了些。可他刚想笑,便见妖皇的反应,瞬间把笑憋回了肚子里。
妖皇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而立刻躬身,锦袍的衣摆都垂到了地上,姿态恭敬到了骨子里,连头都不敢抬:“这位大人,殿下有何命令,小妖洗耳恭听。”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玉佩,指腹都磨得生疼,可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上次在万妖殿,他不过是迟疑了一瞬,便被邪妃一脚踩在脸上,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和屈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邪族的人,哪怕是一个斥候,都比他这个妖皇金贵,他连半分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邪族斥候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邪妃殿下令,命你与魔族即刻合兵,全力扶持谢衍上位,助他坐稳炎煌国的王位,但凡有敢反抗谢衍者,魔妖两族,格杀勿论。”
“是!”妖皇立刻应声,头垂得更低,“小妖定遵殿下懿旨,与魔族一同,全力扶持谢衍上位,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邪族斥候闻言,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红流光,瞬间消失在营帐中,连一丝邪力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帐内的气氛一时凝滞,只有蚀魂灯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魔族大长老缓过神来,凑到妖皇身边,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好奇和试探:“陛下,这邪妃殿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陛下如此恭敬?”
他实在好奇,那邪妃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让妖族之主甘愿做个被呼来喝去的傀儡。妖皇猛地抬眼,眼底的冷意直刺大长老,厉声喝道:“不该问的别问!邪妃殿下的事,岂是你能打探的?”
他顿了顿,看着大长老那副不死心的模样,又想起邪妃的手段,索性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戾,也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知:“总之,跟着邪妃殿下混,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少在这打听东打听西,做好自己的事便罢。”
大长老被他喝得一怔,随即讪讪道:“陛下说的是,只是老夫瞧着,陛下好歹是妖族首领,这般被邪族呼来喝去,未免失了尊严……”
“尊严?”妖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那是什么东西?本皇不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大长老,扫过一旁依旧垂着头的秋姬,扫过帐外翻涌的魔气和妖力,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字字句句都砸在地上,带着几分血与泪的领悟:“殿下给我的,是权力,是安稳,是化去蛇尾的赏赐,是让妖族在这乱局中活下去的资本。你跟本皇谈尊严?不如想想怎么体现自己的价值,别老跟本皇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要那虚无缥缈的尊严有何用?”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魔族大长老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看着妖皇眼底的狠戾和麻木,突然明白,这妖皇哪里是窝囊,不过是被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选择了最稳妥的路。他心中虽依旧觉得妖皇没骨气,却也不敢再提“尊严”二字——他活了上百年,最清楚不过,在这三界乱局中,尊严确实不值一提,活下去,拿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心思转了几转,便笑着拱手:“陛下说的是,是老夫糊涂了。既然邪妃殿下有令,那老夫即刻便集结魔族兵马,与妖族合兵一处,前往皇城扶持谢衍!”
妖皇见他识相,眼底的冷意稍减,点了点头:“即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兵发皇城。若是耽误了殿下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老夫这就去安排!”大长老连忙应声,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白骨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只是走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扶持谢衍便扶持,反正不过是个草包,等炎煌国的乱局定了,若是邪族势大,便继续依附,若是有机会,便趁机吞了谢衍的势力,占了炎煌国的领土,到时候,谁还管什么邪妃不邪妃。
大长老走后,营帐里只剩下妖皇和秋姬。
妖皇懒得看这个傀儡女帝,转身便要去帐外安排妖族兵马,却在转身的瞬间,瞥见了秋姬的动作。那少女依旧垂着头,可指尖却松开了攥着的衣角,缓缓抬了抬,又猛地攥紧,指节依旧泛白,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
秋姬的心里,正反复默念着那两个词:【尊严……权力……】
她从被大长老推上女帝之位的那天起,便活在恐惧里。大长老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让她传旨,她便传旨,让她闭嘴,她便闭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以为,这便是她的命,生来便是傀儡,任人摆布,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刚才妖皇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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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尊严是什么?是她被大长老扯着胳膊时,那股不甘的僵硬?是她被魔族士兵轻视时,那抹不敢流露的愠怒?是她空有女帝之名,却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的无奈?
那权力呢?是妖皇虽被邪族斥候直呼小名,却能率妖族精锐,让魔族大长老俯首帖耳的底气?是邪妃仅凭一道命令,便能让魔妖两族俯首听命的威势?是谢衍那个草包,占了皇城,便能坐拥兵马,肆意享乐的资本?
她抬眼,偷偷瞥了一眼妖皇的背影。那道背影挺拔,却又带着几分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可那压着他的东西,却也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她又想起自己,空有魔族女帝的名号,却连一个普通的魔族士兵都能轻视她,她的尊严,早已被大长老踩在脚下,被魔族的众人嗤笑,可她除了恐惧,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没有尊严,便能换来权力,换来安稳,那尊严,似乎也真的没那么重要。】
秋姬的心底,突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瞬间便生了根。她看着妖皇走出营帐,看着帐外妖族士兵开始整队,看着魔族士兵忙忙碌碌的身影,看着那翻涌的魔气和妖力,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光芒取代。
那光芒里,藏着懵懂的野心,藏着对权力的渴望,藏着想要摆脱傀儡命运的执念。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剑。那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是大长老为了让她看起来像个女帝,随手扔给她的,连剑鞘都生了锈。她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剑鞘,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却让她的心头莫名安定。
妖皇站在营寨的高台上,看着下方合兵的魔妖大军,暗紫色的妖力与黑沉沉的魔气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朝着炎煌国皇城的方向涌去。他抬手,再次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被他摩挲得温热,像是邪妃的目光,时刻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是邪妃的傀儡,是邪族的棋子,可那又如何?他活下来了,化去了蛇尾,坐稳了妖皇的位置,妖族也能在这乱局中分得一杯羹。至于尊严,在邪妃的绝对实力面前,在三界的腥风血雨中,确实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望向妖域的方向,又望向邪渊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恐惧,有臣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若是有一天,他能借着邪族的势,壮大妖族,若是有一天,他能拥有和邪妃一样的实力,那他是不是,也能摆脱傀儡的命运,真正掌握自己的权力?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敢做,邪妃的手段,他见识过,那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的狠戾。
而魔妖联军的战车上,秋姬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前方狼烟四起的方向,看着那座被谢衍占了的炎煌国皇城,眼底的微光越来越亮。她的手,紧紧握在了腰间的短剑上,指腹贴着冰冷的剑鞘,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也像是握住了那点刚刚萌芽的,关于权力的希望。
炎煌国的乱局,本是邪族布下的棋局,谢衍是那颗没用却听话的棋子,妖皇是那颗被操控的棋子,魔族大长老是那颗贪婪的棋子。可谁也没想到,这场乱局里,还有秋姬这样一颗看似无用的棋子,在听到那句“尊严不如权力”后,悄悄生出了自己的心思。
三界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帷幕。邪主隐在邪渊的混沌气中,邪妃在妖域的万妖殿里运筹帷幄,邪昭在炎煌国的皇城里静待时机,而魔妖联军的铁蹄,正朝着皇城疾驰而去,傀儡女帝的心底,也悄然燃起了一丝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场乱局,注定会烧得越来越旺,烧遍炎煌国的每一寸土地,烧遍三界的每一个角落,直到那把属于邪族的屠刀,最终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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