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溪村藏在群山深处,到达需要经过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然后是四十分钟的步行山路。手机信号在进山后就彻底消失,导航地图上,这片区域是一片空白,标注着“未勘测地形”。
但对于民俗学研究生顾雨薇来说,这正是最理想的田野调查地点。她和三个同学——周磊、李明哲、林小雅——一起申请了这个暑期项目,研究偏远山村的传统信仰和民俗仪式。
“看地图,龙溪村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顾雨薇翻开泛黄的地方志复印件,“县志记载,清朝乾隆年间就有人在此定居,因村口一条溪流形似游龙而得名。”
周磊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小心地避让着路面上的碎石:“这种地方肯定保留了不少老传统。我听说有些村子还有请碟仙的习俗?”
“碟仙?”副驾驶的李明哲转过头,“那不是都市传说吗?”
“不完全是。”坐在后座的顾雨薇说,“碟仙其实是‘扶乩’的一种变体,起源于道教占卜术,明清时期在民间流传。有些偏远地区确实保留着这种仪式,只是形式有所变化。”
林小雅从车窗望出去,山路两侧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正常的森林而已。”李明哲不以为意,“城市人就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车子无法继续前行时,他们下车徒步。山路陡峭,石阶被青苔覆盖,滑溜溜的。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出现在眼前。
龙溪村比他们想象的更古老。房屋大多是明清风格的木结构建筑,黑瓦白墙,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村中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数房屋空置,只有村中心几间还飘着炊烟。
“年轻人大多出去了。”接待他们的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田,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眼神却出奇的锐利,“村里只剩下二十几个老人和孩子。”
田村长安排他们住在村西头的老祠堂里,那里有间厢房可以住人。祠堂很宽敞,但也很破旧,梁柱上的彩绘已经斑驳脱落,正中的神龛里供奉着几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晚上不要乱跑。”田村长递给他们一盏煤油灯,“山里野兽多,路也不好走。特别是祠堂后面的老宅子,千万别靠近。”
“老宅子?”顾雨薇好奇地问。
田村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是村里以前大户人家的宅子,荒废很多年了,不干净。”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四人安顿下来,厢房里只有四张简易木床和一个破旧的桌子。窗外天色渐暗,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
“先吃饭吧。”周磊拿出带来的自热食品,“明天开始正式调查。”
晚餐时,他们讨论起调查计划。顾雨薇想重点采访村里的老人,记录口头传说和传统仪式。周磊对村子的建筑结构感兴趣,打算做测绘和拍照。李明哲和林小雅则负责收集实物资料,比如老物件、符咒、祭祀用品等。
“田村长说的老宅子,”林小雅忽然说,“你们不好奇吗?”
“好奇归好奇,但村长特别警告了,还是别去为好。”顾雨薇谨慎地说。
“也许是有什么危险建筑结构。”周磊猜测,“这种老房子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倒塌。”
李明哲却有不同的想法:“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有点太安静了吗?我们进村后,除了田村长,只看到两个老人,而且他们都远远避开我们,眼神很奇怪。”
确实,进村时顾雨薇也注意到了。村里的老人看到他们,不是好奇或欢迎,而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恐惧的表情,匆匆转身进屋,关上门。
“偏远山村对外来人戒备很正常。”她说,但心里也有些不安。
夜深了,山里的温度骤降,即使夏天也需要盖薄被。顾雨薇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久久不能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祠堂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绕着祠堂走了一圈,然后在窗外停下。
顾雨薇屏住呼吸,看向窗户。煤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她想叫醒其他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又是鬼压床?但这次她能清楚地看到窗户,看到那个人影。
人影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缓缓走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身体的控制权恢复了。顾雨薇坐起来,大口喘气。她看向其他三人,都睡得很熟。是她太紧张产生的幻觉吗?
她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月光如水,祠堂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但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沾着泥土的脚印,从院门延伸到窗下,然后又返回院门。
不是幻觉。
顾雨薇回到床上,整夜没再合眼。天亮时,她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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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悚灵异请大家收藏:()惊悚灵异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能是村民好奇来看看。”周磊分析,“或者是流浪动物。”
“流浪动物不会留下人的脚印。”李明哲指出,“但也许真有村民晚上出来,看到有灯光,过来查看一下。”
“可为什么不敲门?为什么要站在窗外那么久?”林小雅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早餐后,他们开始分头行动。顾雨薇找到了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九十多岁的陈婆婆。陈婆婆耳背,说话含糊不清,但听到顾雨薇问起村子的历史时,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龙溪村...本来不叫这个名字。”陈婆婆用干枯的手抓住顾雨薇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以前叫...锁龙村。”
“锁龙村?为什么改名?”
陈婆婆的嘴唇颤抖:“因为锁不住了...龙要出来了...”
“什么龙?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陈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真的...溪里锁着一条龙,用全村人的命锁着...但锁链松了...”
她突然松开手,眼神又变得迷茫:“你是谁?我要吃饭了...”
顾雨薇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离开陈婆婆家,在村里闲逛,想找其他人聊聊。但村民都避着她,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匆匆关门。
中午四人汇合时,各自汇报进展,发现情况都差不多——村民极度不合作,甚至可以说是敌视。
“我拍到一些建筑照片。”周磊展示相机,“但有个奇怪的现象,你们看。”
照片中,村里的房屋布局呈一个奇怪的图案,不是自然形成的村落分布,而像是某种阵法。祠堂在中心,其他房屋围绕它排列,形成一圈圈同心圆。
“这是什么布局?”李明哲问。
“像是...某种祭祀阵型。”顾雨薇研究着照片,“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叫‘锁灵阵’,用于困住或封印某种东西。”
“封印什么?”林小雅问。
四人都沉默了。陈婆婆的话在耳边回响:“溪里锁着一条龙...用全村人的命锁着...”
下午,他们决定去村口看看那条龙溪。溪流从深山中流出,绕过村子,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溪水清澈见底,但奇怪的是,水中没有任何生物,连水草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周磊蹲下查看,“正常的溪流应该有藻类、小鱼、昆虫...”
顾雨薇注意到溪边的石头。这些石头不是自然形状,而是被人工雕刻过,刻着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文字,有些像图案。这些石头沿着溪流排列,每隔十米就有一块。
“这些符号...”她拍照记录,“我从没见过,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统。”
“像是某种咒文。”李明哲说。
他们在溪边研究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回祠堂的路上,经过田村长家,看到他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村长。”顾雨薇上前打招呼,“我们在研究村里的历史,有些问题想请教...”
“明天再说吧。”田村长打断她,“天快黑了,快回祠堂。记住,晚上千万别出门。”
他的语气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回到祠堂,四人简单吃了晚饭,围坐在煤油灯下整理白天的资料。顾雨薇把拍到的符号打印出来,尝试解读。
“你们看这个符号,”她指着一个像是漩涡的图案,“在民俗学中,漩涡通常代表‘束缚’或‘困住’。而这个...”她指向另一个像是锁链的符号,“明显是‘锁’的意思。”
“锁住什么?”周磊问。
“也许就是陈婆婆说的‘龙’。”林小雅小声说。
李明哲突然说:“你们听说过‘地脉龙气’的说法吗?风水学认为,大地有经脉,龙气在其中运行。如果龙气被锁住或扭曲,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龙溪真的锁着一条‘龙’?不是生物,而是地脉龙气?”顾雨薇思考着,“如果是这样,那些石头和村子的布局,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用于控制龙气。”
“但为什么村民要锁住龙气?”周磊不解,“风水学中,龙气是吉气,应该引导利用,而不是锁住。”
“除非...这条‘龙’不是吉龙,是恶龙。”李明哲说,“或者,龙气本身没问题,但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变得危险。”
讨论没有结果。夜深了,他们各自睡下。顾雨薇特意检查了门窗,确认都关紧了。
但半夜,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在窗外,而是在祠堂内部。脚步声从正殿传来,很慢,很轻,像是在踱步。
顾雨薇睁开眼睛,看到厢房的门缝下有光闪烁——不是煤油灯的光,而是幽幽的蓝绿色,像是磷火。
她轻轻推醒旁边的林小雅,用手指了指门缝。林小雅睡眼惺忪地看去,顿时清醒了,眼睛瞪大。
周磊和李明哲也醒了。四人无声地交流眼神,决定一起去看看。
周磊拿起相机,调到夜视模式。李明哲抓过一根木棍当武器。顾雨薇和林小雅跟在后面,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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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悚灵异请大家收藏:()惊悚灵异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轻轻推开门,蓝绿色的光更明显了,来自正殿。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正殿里,煤油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但火焰是诡异的蓝绿色。更诡异的是,神龛前的地板上,摆着一套碟仙用具——一张写满字的纸,中间倒扣着一个白色的瓷碟,碟底画着红色箭头。
没有人。
但碟子在自己移动。
缓慢地,平稳地,在纸上滑动,从一个字移到另一个字。蓝绿色的光来自碟子本身,它像是某种发光的玉石。
“谁...谁在玩?”林小雅颤抖着小声问。
顾雨薇摇头,示意大家别出声。她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任何线或机关在操纵碟子。它是真的在自己动。
碟子停在一个字上:“来”
然后移动到另一个字:“玩”
接着是:“我”
“等”
“你”
“们”
连起来是:“来玩,我等你们。”
四人倒吸一口冷气。碟子又开始移动,这次拼出更长的句子:
“祠堂后面,老宅子里,子时三刻,不见不散。”
拼完这句话,碟子突然停止发光,煤油灯的火焰也恢复了正常的橙黄色。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除了那套碟仙用具还摆在地上。
“这...这是邀请?”周磊声音干涩。
“或者是陷阱。”李明哲说。
顾雨薇走近查看。碟子是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发光材料。纸上除了常见的“是”“否”和字母数字,还有一些奇怪的词:“锁”“龙”“钥匙”“解放”“惩罚”。
“我们该怎么办?”林小雅问。
“告诉田村长?”周磊建议。
“他不会相信的,可能还会责怪我们乱动祠堂的东西。”顾雨薇说,“而且这东西明显是冲我们来的。”
“去还是不去?”李明哲看着三人。
顾雨薇盯着那张纸。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标记,她之前没注意到——一个龙形的图案,和溪边石头上的一模一样。
“去。”她做出决定,“但要做好准备。带上所有设备,记录一切。如果真有危险,立刻撤离。”
子时三刻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十一点,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强光手电、相机、录音笔、急救包,还有顾雨薇从学校带来的几样“特殊物品”——据说是辟邪用的符咒和香囊。
“这些有用吗?”周磊怀疑地问。
“心理作用也是作用。”顾雨薇说,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
十一点半,他们离开祠堂,绕到后面。月光很亮,能看清路。祠堂后面是一片荒废的菜园,再往后就是田村长警告过的老宅子。
老宅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是典型的大户人家宅院,三进三出,虽然破败,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大门紧闭,但旁边的侧门虚掩着。
“有人先来了?”李明哲低声说。
顾雨薇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屋的窗户大多破损,像黑洞洞的眼睛。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们走进院子,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正屋里,景象让他们愣住了——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正是祠堂里那套碟仙用具,但这次旁边还多了四张椅子。
碟子又开始发光,蓝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请坐。”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响在他们脑海里。
四人僵在原地。
“请坐。”声音重复,温和但不容拒绝,“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想谈谈。”
顾雨薇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桌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依次落座。
碟子开始移动,拼出文字:“谢谢你们的到来。”
“你是谁?”顾雨薇问。
碟子滑动:“我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囚徒。”
“什么囚徒?”
“被锁在溪中的龙,被全村人背叛的魂。”
顾雨薇想起陈婆婆的话:“村民为什么要锁住你?”
碟子的移动变得急促:“因为他们害怕。三百年前,龙溪山洪暴发,村庄将被淹没。村民祈求山神,山神说需要一个祭品,一个纯洁的灵魂,来平息水患。”
“他们选择了谁?”
“村中最善良的女孩,十六岁的林婉儿。她是村长的女儿,自愿献祭。但在仪式中,村长反悔了,用邪术将她的灵魂锁在溪中,让她永远守护村庄,而不是被水神带走。”
故事令人不寒而栗。一个父亲,为了村子牺牲女儿,却又用这种方式将女儿囚禁。
“所以你不是龙,你是林婉儿?”
“我是她残留的怨念和记忆。三百年了,我守护着这个村庄,看着村民一代代更替,看着他们逐渐遗忘真相,只把我当作需要镇压的恶灵。”
碟子的光变得暗淡:“我累了,想离开。但锁链太牢固,需要外人帮助。”
“怎么帮助?”顾雨薇问。
“祠堂神龛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把钥匙。用钥匙打开溪边最大的石头,我的灵魂就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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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悚灵异请大家收藏:()惊悚灵异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听起来很简单,但顾雨薇警惕地问:“你解脱后,村子会怎样?”
“山洪会再次暴发,村子将被淹没。”碟子如实回答,“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三百年的囚禁,需要三百年的惩罚。”
四人交换眼神。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周磊问,“既能让你解脱,又不伤害无辜?”
“无辜?”碟子的光突然变得刺眼,“这个村子里没有无辜者!每一个出生在这里的人,都承载着祖先的罪孽!每一个离开的人,都带着背叛的烙印!”
声音在脑海中咆哮,震得他们头痛欲裂。
“冷静!”顾雨薇大喊,“如果你真的想解脱,就要放下怨恨!惩罚不会让你自由,只会让你继续被囚禁在仇恨中!”
碟子沉默了,光慢慢恢复柔和。许久,它移动:“你说得对...三百年了,我依然被仇恨囚禁...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告诉我们完整的真相。”顾雨薇说,“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碟子开始讲述完整的故事,比之前更加详细,更加悲伤。
三百年前的龙溪村不叫这个名字,而叫林家庄。那年夏天,连续暴雨引发山洪,村庄危在旦夕。村长林守义请来道士,道士说需要献祭一个纯洁的少女给水神,否则全村难保。
林守义的独生女林婉儿主动站了出来。但在仪式前夜,她无意中听到父亲和道士的密谈——根本没有水神,山洪是道士用邪术制造的,目的是骗取钱财和控制村庄。所谓的献祭,只是杀人灭口,因为林婉儿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林婉儿想警告村民,但被父亲发现。为了防止她说出真相,林守义和道士改变了仪式,将她的灵魂锁在溪中,让她成为村庄的“守护灵”,实质是永远的囚徒。
仪式完成后,道士离开了,林守义成为村庄的实际统治者。但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溪水变得异常,村民经常听到女子的哭声,村中怪病频发。林守义请来另一个道士,用石头刻符,沿溪排列,形成锁灵阵,将林婉儿的灵魂彻底镇压。
从此,龙溪村人丁凋零,年轻人纷纷离开,村庄逐渐衰败。但锁灵阵必须维持,需要村中有人不断祭祀,加固封印。这就是为什么村子必须有人留守,为什么田村长如此警惕外人——他们害怕有人破坏阵法,释放出被囚禁三百年的怨灵。
故事讲完,四人都沉默了。这是一个关于背叛、囚禁和世世代代谎言的故事。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真正帮你?”顾雨薇问。
碟子移动:“破坏锁灵阵的核心——祠堂神龛下的镇魂钉。但那样做会让我彻底释放,三百年的怨念可能会失控。”
“有没有办法净化你的怨念?”
“需要至亲之血和忏悔之心。但我父亲早已死去,林家的血脉也已断绝。”
顾雨薇思考着:“至亲之血...不一定非要是血缘。如果村民集体忏悔,承认祖先的罪过,愿意补偿,算不算?”
碟子犹豫了:“也许...但我如何相信他们?”
“我们来说服他们。”李明哲突然说,“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选择。”
“如果他们不承认呢?”周磊担心。
“那我们就离开,不干涉这里的事。”顾雨薇说,“但至少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碟子沉默了很长时间,光明明灭灭,仿佛在内心挣扎。最终,它移动:
“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子时,如果村民愿意集体忏悔,举行仪式,我就放下怨恨,自行消散。如果不愿意...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脱。”
“什么方式?”林小雅问。
碟子没有回答,光芒熄灭,不再移动。
四人离开老宅子,回到祠堂时天已微亮。他们几乎没有睡,开始讨论如何说服村民。
“直接说肯定没人信。”周磊说,“我们需要证据。”
“祠堂神龛下的镇魂钉就是证据。”顾雨薇说,“还有,我们可以找找村里的族谱,看有没有林婉儿的记录。”
早餐后,他们去找田村长。听到他们要去祠堂神龛下查看,田村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们怎么知道...”他话说到一半停住,眼神警惕,“谁告诉你们的?”
“我们昨晚遇到了林婉儿。”顾雨薇直接说。
田村长的脸瞬间惨白,后退几步,差点摔倒:“不可能...阵法还在...她不可能出来...”
“她一直都在,只是被锁着。”顾雨薇说,“田村长,你知道真相,对吗?你知道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田村长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是的,我知道。每一任村长都会被告知真相,负责维持阵法。这是林守义留下的遗训,也是诅咒。”
他带他们来到祠堂,挪开神龛,下面果然有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不是钥匙,而是一根一尺长的铜钉,钉身刻满符文,已经锈迹斑斑。
“这就是镇魂钉。”田村长说,“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村长必须在钉上涂抹自己的血,加固封印。如果不这样做,林婉儿的怨念就会泄漏,村里就会出现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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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对!”田村长也激动起来,“但我能怎么办?如果放出她,整个村子都会遭殃!我的祖先,我的父亲,都告诉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会有大祸!”
顾雨薇冷静地问:“你知道完整的真相吗?知道林婉儿为什么被囚禁?”
田村长愣住了:“她...她自愿献祭,但灵魂不安,需要镇压...”
“不,她是被父亲和道士合谋害死的,因为她发现了他们的阴谋。”顾雨薇讲述了昨晚听到的故事。
田村长听完,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不可能...族谱上不是这么写的...”
“族谱可能被篡改了。”周磊说,“我们需要看原始记录。”
田村长带他们回家,取出族谱。族谱确实记载了林婉儿“自愿献祭,成为守护灵”,但在一页的夹层中,他们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片,是林婉儿的亲笔信,写给当时的一个青梅竹马:
“阿牛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父亲和道士要害我,因为他们做的坏事被我发现了。溪水本不会泛滥,是他们用邪术制造山洪,想控制村子。我想告诉大家真相,但被关起来了。如果我死了,请一定告诉村民真相,不要让他们被蒙骗。婉儿绝笔。”
证据确凿。田村长看着这封信,手开始颤抖。
“三百年...我们囚禁了一个无辜的灵魂三百年...还把她当作恶灵镇压...”他喃喃自语,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有机会弥补。”顾雨薇说,“林婉儿愿意放下怨恨,如果村民集体忏悔,举行仪式,她就会安息。”
“但阵法解除后,村子会怎样?”田村长问。
“她承诺不会报复。但你们必须真诚忏悔,承认错误。”
田村长思考了很久,最终点头:“我会召集村民,告诉他们真相。但我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会接受。”
下午,所有留守的村民被召集到祠堂。二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还有几个孩子。田村长讲述了完整的故事,展示了林婉儿的信和镇魂钉。
起初村民不相信,认为是外人编造的。但当田村长拿出族谱和信,几位最年长的村民认出了林婉儿的笔迹——他们年轻时见过祠堂里供奉的林婉儿画像,旁边有她的诗作,笔迹一模一样。
真相逐渐被接受,祠堂里一片死寂。老人们低着头,孩子们茫然地看着大人。
“我们该怎么办?”一个老人问。
“忏悔,请求原谅。”顾雨薇说,“三天后的子时,在这里举行仪式,集体忏悔。林婉儿说,如果真诚,她会放下怨恨,安息离去。”
“如果她不接受呢?”另一个老人恐惧地问。
“那我们就承担应得的后果。”田村长坚定地说,“三百年的罪,该偿还了。”
接下来的三天,村里异常安静。老人们似乎在思考,在准备。孩子们被送到山外的亲戚家,以防万一。
顾雨薇四人也没闲着。他们研究仪式细节,准备需要的物品。根据林婉儿通过碟子传达的信息,仪式需要三样东西:镇魂钉(已找到)、忏悔书(每位村民亲笔写)、净水(从龙溪源头取来)。
第三天晚上,子时将至。所有村民聚集在祠堂,每个人都拿着一封忏悔书。祠堂中央摆着供桌,上面放着镇魂钉、一盆净水、还有那套碟仙用具。
子时整,煤油灯自动变成蓝绿色。碟子开始发光,缓缓移动:“你们...都来了...”
“我们来了。”田村长代表村民说,“我们来忏悔,请求原谅。”
他率先跪下,其他村民也跟着跪下。田村长开始念自己的忏悔书,声音颤抖但真诚。接着,其他村民依次上前,念出自己的忏悔。
有的村民哭了,为祖先的罪孽哭泣。有的村民沉默,但眼中的愧疚显而易见。孩子们虽然不懂,但也跟着大人跪下,小声说着“对不起”。
所有忏悔结束后,祠堂里一片寂静。碟子移动:“我听到了...三百年了,终于听到了...”
顾雨薇上前:“林婉儿,你现在可以安息了。”
“还差最后一步。”碟子说,“镇魂钉必须被至善之人折断,才能彻底解除封印。”
“至善之人?”
“心中无恶念,愿意原谅一切的人。”碟子移动,“你们中有这样的人吗?”
村民面面相觑。谁敢说自己心中完全无恶念?
顾雨薇思考了一下,走向供桌,拿起镇魂钉:“让我试试。”
“你确定吗?”碟子问,“如果你心中有恶念,会被反噬。”
顾雨薇点头。她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的一生。她有过嫉妒,有过愤怒,有过自私的时刻,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个被困三百年的灵魂获得自由。
她双手握住镇魂钉两端,用力一折。
钉子没有断。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钉子传来,直冲心脏。那是三百年的怨恨、痛苦、孤独,像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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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吧...”一个声音在她脑中低语,“你做不到的...没有人能真正原谅...”
不。顾雨薇在心中回答。也许我不能完全原谅所有的恶,但我相信救赎的可能。我相信三百年的囚禁已经足够,是时候释放了。
钉子“咔嚓”一声,断了。
断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以祠堂为中心爆发,吹灭了所有灯火。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蓝绿色的光,像无数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盘旋。
光点逐渐聚拢,形成一个少女的轮廓。她穿着古代的衣裙,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带着淡淡的微笑。
“谢谢你们。”林婉儿的声音不再是脑海中回响,而是真实的,温柔的,“我终于...自由了。”
她走向村民,轻轻触碰每个人的额头。被触碰的人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多年的病痛和疲惫似乎减轻了。
最后,她来到顾雨薇面前:“特别谢谢你。你的善良和坚定,打破了我最后的枷锁。”
“你现在要去哪里?”顾雨薇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林婉儿微笑,“放心,我不会报复。怨恨已经消散,我只想安息。”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光点从她身上飘散,升向夜空,像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再见了,记住这个故事,但不要被它困住。生命应该向前看。”
最后一句话说完,林婉儿完全消失了。祠堂恢复了正常的光线,煤油灯自己重新亮起,火焰是温暖的橙黄色。
镇魂钉断成两截,失去了所有锈迹和符文,变成普通的铜片。碟子上的光也熄灭了,变成普通的白瓷。
仪式结束了。
第二天,村民们为林婉儿立了一个简单的墓碑,不在祠堂,而在溪边风景最美的地方。碑上只写了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没有头衔,没有评价。
顾雨薇四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田村长和村民来送行,送上自家做的干粮和山货。
“谢谢你们。”田村长真诚地说,“你们让这个村子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以后打算怎么办?”顾雨薇问。
“年轻人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也不强求。”田村长说,“但我们会保持村子的干净,定期去林婉儿的墓前打扫。这是我们的责任。”
离开龙溪村时,顾雨薇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村庄宁静祥和,溪水潺潺流淌,仿佛三百年的阴影终于散去。
回程的车上,四人很少说话,各自思考着这段经历。快到城市时,周磊突然问:“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故事?多少被遗忘、被扭曲、被囚禁的灵魂?”
“也许很多。”顾雨薇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但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倾听,愿意相信,愿意伸出援手。”
李明哲说:“我会把这次经历写进论文,但不会提及超自然部分。学术圈不会接受这种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被所有人接受。”林小雅轻声说,“只要发生过,只要改变了一些人,就足够了。”
回到学校后,他们各自回归正常生活。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顾雨薇开始关注民俗中的女性叙事,周磊研究了更多古代建筑与信仰的关系,李明哲和林小雅的关系在这次经历后变得更加亲密。
三个月后,顾雨薇收到一个包裹,来自龙溪村。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书,是村民共同编写的《龙溪村真实历史》,记录了从林婉儿时代到现在的完整故事,包括忏悔和仪式。
附信是田村长写的:“我们把真相记录下来,留给后人。现在村里有几个年轻人回来了,打算发展生态旅游。我们不会隐瞒历史,会如实告诉游客这里发生过什么。谢谢你让我们有勇气面对过去。”
顾雨薇合上书,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有些伤口需要三代人才能愈合,有些真相需要三百年才能重见天日。但无论如何,治愈是可能的,只要有人愿意开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一条清澈的溪边行走,溪水中有鱼儿游弋,水草摇曳。一个穿古代衣裙的少女坐在溪边石头上,对她微笑挥手,然后化作一阵清风,吹向远山。
顾雨薇醒来时,窗外晨曦初现,新的一天开始。
她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这次田野调查的学术论文。也许她不会提及碟仙和显灵,但她会写出林婉儿的故事,写出一个村庄如何面对历史创伤,如何通过集体忏悔寻求和解。
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事——让一个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记住,让一段被扭曲的历史恢复真相。
而在龙溪村,溪水依然流淌,但不再有锁链,不再有符咒。孩子们开始在溪边玩耍,老人们坐在树下聊天,村庄终于有了生机。
田村长每天清晨都会去林婉儿的墓前,放上一束野花,说几句话。他不再感到恐惧,只有平静和责任。
“我们会好好生活,婉儿姑娘。你安息吧。”
风吹过溪边的墓碑,带来远山的清香,像是温柔的回应。
三百年的囚禁结束了。
三百年的忏悔开始了。
而时间,终于可以平静地流淌,不再被怨恨束缚,不再被谎言扭曲。
这就是救赎的模样——简单,安静,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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