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风起时 第79章 病虫突袭与归乡反思

8 月 20 日的清晨，红星村的麦田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刚过膝盖的麦苗泛着嫩绿色，风一吹，叶片上的露珠 “滴答” 落在土埂上，本该是秋播后最安心的时段，却被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宁静。“麦秋哥！不好了！麦田出事了！” 小柱的声音裹着晨雾从村西头传来，他光着脚跑在田埂上，布鞋拎在手里，裤脚沾着泥水，脸上满是慌张。

麦秋刚在院子里磨完镰刀，准备去查看新播的 “京农 2 号” 长势，听到喊声赶紧放下磨石：“咋了小柱？慢慢说！” 周明远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昨晚整理的土壤监测表，两人跟着小柱往村西的麦田跑，晨雾打湿了他们的蓝布褂，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跑到麦田边，麦秋和周明远都愣住了 —— 原本绿油油的麦苗，成片出现了异常：靠近根部的叶鞘上长着灰褐色的霉斑，像撒了层脏东西，有的霉斑已经连成片状，把茎秆裹住；叶片从叶尖开始发黄，边缘卷曲，轻轻一碰就折断；更严重的几垄，麦苗已经整株倒伏，趴在土面上，叶片蔫得像晒过的咸菜，空气里隐约飘着股霉味。“这是…… 纹枯病！” 周明远蹲下来，用镊子挑起一片发霉的叶鞘，眉头瞬间皱紧，“高温高湿天最容易爆发，咱们前两天下了场小雨，加上这几天的闷热，正好给病菌创造了条件。”

麦秋也蹲下来，指尖轻轻摸过霉斑，触感黏腻，还沾着细小的菌丝：“这病传播快，要是不赶紧治，三五天就能蔓延到整片麦田，到时候麦苗分蘖受影响，明年灌浆都成问题，减产至少三成！” 他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发病区域：“西头三亩最严重，中间五亩轻度感染，东头两亩暂时没事，得赶紧划隔离带，别让病菌扩散。”

村民们很快围了过来，李婶的丈夫扛着锄头跑在最前面，他看着自家倒伏的麦苗，心疼得直跺脚：“这可咋整？俺们好不容易把地翻好，种子也播下去了，咋就出这事儿？” 张大妈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看到麦田的样子，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去年冬管那么细，咋还会生这病？是不是咱们的种子有问题？”

“跟种子没关系，是天气的事，” 周明远解释道，“纹枯病是土传病害，病菌在土壤里越冬，今年雨水多、温度高，就爆发了。城里的农场也常遇到这情况，只是他们有专门的防治设备和药剂。”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农作物病虫害防治手册》，翻到纹枯病的章节：“你看，这里写着，防治纹枯病主要靠生物杀菌剂，比如井冈霉素，对病菌特效，还不伤害土壤里的有益微生物，比化学农药安全。”

“那咱们赶紧去买井冈霉素啊！” 小柱着急地说，他抓着一株倒伏的麦苗，指节都泛白了，“俺去县城农资店买，现在就去！” 麦秋却摇了摇头：“没用，县城农资店不一定有货，这药是专门针对纹枯病的，平时不好买；而且咱们这十亩麦田，至少要五十斤药，按市场价一斤三块算，得一百五十块，村里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麦子烂在地里吧？” 李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家的两亩麦田正好在发病最严重的区域，去年夏收的麦子还没吃完，要是今年再减产，明年的口粮都成问题。村民们也慌了神，有的说要撒石灰，有的说要拔了病苗，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发黄的麦苗上，更显得刺眼。

小柱突然沉默了，他蹲在田埂上，盯着手里的病苗，半天没说话。大家都以为他急傻了，麦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柱，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小柱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俺有办法！俺进城打工的时候，在东郊农场认识个王师傅，他是专门管病虫害防治的，俺给他写封信，问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用花太多钱的那种！”

这话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小柱之前进城打工的事，村里没人不知道 —— 去年冬天，他嫌村里种地挣得少，跟着邻村的二狗去了城里的砖窑厂，结果干了三个月，老板只给了半个月的工资，还被拖欠着，最后冻得受不了，灰溜溜地回了村。自那以后，小柱就很少提进城的事，现在突然说起农场的王师傅，大家都有些意外。

“你还跟那师傅有联系？” 麦秋问。小柱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个地址：“俺走的时候，王师傅给俺留了地址，说要是村里有病虫害问题，可以写信问他。当时俺还觉得没用，没想到现在真能用上。” 他站起来，“俺现在就回去写信，让邮局的人加急寄，说不定三天就能有回信！”

看着小柱跑远的背影，麦秋心里有点感慨 —— 这孩子以前总觉得城里啥都好，看不起村里的农耕，现在终于明白，不管是城里的经验还是村里的方法，能解决问题的才是好办法。周明远也说：“小柱这次能主动想办法，说明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愣头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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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静听风起时请大家收藏：()静听风起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柱回到家，找出家里最好的信纸 —— 是去年过年时县供销社买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味，他趴在炕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笔尖划过信纸，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去年冬天的城里：砖窑厂的工棚漏风，晚上睡觉要裹着两层薄被子，还是冻得睡不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泥、搬砖，一块砖重三斤，一天要搬两千块，晚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老板承诺一个月给三十块，结果三个月只给了四十五块，还说 “爱要不要，不想干就滚”；有次他感冒发烧，想请假休息，老板还骂他 “装病偷懒”，最后还是农场的王师傅给了他两片感冒药，跟他聊了半天种地的事，说 “乡村的土地才是根，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怎么种地”。

“王师傅，俺们村的麦田得了纹枯病，没钱买井冈霉素，您能不能给俺们出个主意？不用花太多钱的，俺们村的人都靠这麦田吃饭……” 小柱写道，眼泪不知不觉滴在信纸上，晕开了 “麦田” 两个字。他突然明白，王师傅说的 “土地是根”，到底是什么意思 —— 在城里，他只是个没人管的苦力，可在村里，他能为麦田想办法，能帮大家解决问题，这种踏实感，是城里给不了的。

信寄出去后，村民们也没闲着。麦秋和周明远组织大家做应急处理：一组人在发病区域周围挖隔离沟，沟宽一尺、深半尺，防止病菌通过雨水扩散；一组人把发病严重的麦苗连根拔起，装在麻袋里，运到村外的空地上烧掉，避免病菌传播；还有一组人用苦参碱和石灰按 1:5 的比例混合，撒在轻度感染的麦苗根部，暂时抑制病菌生长。

赵大爷也来帮忙，他从铁匠铺里拿来刚打好的小铲子 —— 铲头磨得锋利，木柄光滑，是专门用来挖隔离沟的。“俺看你们用的铲子都钝了，挖沟费劲，俺连夜打了十把，你们拿着用。” 赵大爷把铲子分给村民，“要是还需要啥工具，比如割病苗的镰刀，俺再给你们打。”

李婶的丈夫拿着新铲子，挖沟的速度快了不少：“赵大爷，您这手艺真没说的，比城里买的铲子好用多了！” 赵大爷笑了：“手工打的能不好用？俺这铲子，铲头用的是锰钢，木柄是老枣木，能用十年八年的，城里的机器做的，最多用两年就坏了。”

三天后，小柱终于收到了王师傅的回信。王师傅在信里说，防治纹枯病除了井冈霉素，还能靠农业防治：一是及时排水，降低土壤湿度，破坏病菌生长环境；二是深耕松土，把表层带菌的土壤翻到地下，减少病菌接触麦苗的机会；三是用稻草覆盖麦田，稻草腐烂后能产生抑制病菌的物质，还能保墒；四是追施钾肥，增强麦苗的抗病能力。信里还说，要是找不到钾肥，可以用草木灰代替，每亩撒五十斤，效果也不错。

“太好了！这些方法俺们都能做到！” 小柱拿着信，跑到麦田边大声喊。村民们一听，都高兴得跳起来 —— 排水、松土、稻草覆盖，都是村里常用的方法，不用花啥钱；草木灰更是家家户户都有，去年冬烧麦秸攒的，装在麻袋里堆在墙角，正好能用。

麦秋立刻分工：年轻力壮的男人们负责深耕松土，用的是赵大爷打的新犁铧，比旧犁铧锋利，翻地又快又深；妇女们负责收集稻草，把家里的稻草都运到麦田边，均匀铺在麦苗根部，厚度一寸左右；孩子们则负责撒草木灰，用小竹篮装着，一把一把地撒在麦田里，草木灰的灰烬落在麦苗上，像撒了层细盐。

小柱跟着男人们一起翻地，他扶着犁铧，脚步稳了不少。去年在城里搬砖的力气，现在都用在了翻地的手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翻起的黑土里，他却觉得比在城里开心多了。“小柱，你这翻地的手艺，比以前强多了！” 李婶的丈夫笑着说，“以前你翻地，深浅不一，现在都能跟俺们比了！” 小柱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俺不懂，觉得种地没出息，现在才知道，种地也是门学问，得用心学才行。”

就在麦田防治工作有条不紊进行时，村东头却传来了新的争议 —— 二狗的加工坊要扩产，想申请村东头的一块空地，那块地是村里的耕地，只是因为土壤贫瘠，前几年没种庄稼，荒了下来。二狗觉得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盖厂房，扩大面粉和面条的生产规模，还能多雇几个村民，增加收入。

这个提议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的大多是年轻人，比如小柱的弟弟，他觉得加工坊扩产能挣更多钱，比种地强：“俺们年轻力壮的，在加工坊干活，一天能挣五毛钱，比种地强多了，还不用看天吃饭！” 反对的则是村里的老人，以张老根大爷为首，他觉得耕地是村里的命根子，不能随便用来盖厂房：“俺们祖祖辈辈都是靠种地吃饭，这块地虽然贫瘠，但只要好好改良，照样能种麦子，要是盖了厂房，以后想种都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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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静听风起时请大家收藏：()静听风起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二狗觉得张老根大爷太固执：“张大爷，这块地荒了三年了，也没人种，用来盖厂房多好，能让大家多挣钱，您咋就想不通呢？” 张老根大爷却急了，他拄着拐杖，走到那块空地上，蹲下来抓了把土：“你看这土，虽然贫瘠，但只要施点有机肥，深耕几次，照样能种‘京农 2 号’，去年麦秋改良的盐碱地，比这地还差，现在不也种得好好的？耕地是根，没了根，再多的钱也没用！”

村民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麦秋正好从麦田回来，看到这场景，赶紧上前劝：“大家别吵了，咱们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二狗，你想扩产，不一定非要用耕地，村西头不是有个废弃的打麦场吗？那里的场地够大，还不用占耕地，稍微修修就能用；张大爷，咱们也可以把那块贫瘠的耕地改良一下，明年种上‘京农 2 号’，说不定能有好收成，这样既不耽误加工坊扩产，又保住了耕地，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让双方都安静下来。二狗想了想，村西头的废弃打麦场确实够大，以前能放五十亩的麦捆，盖厂房绰绰有余，还不用跟村民争耕地；张老根大爷也觉得麦秋说得对，那块耕地只要好好改良，肯定能种麦子，保住耕地，心里也踏实。“俺听麦秋的！” 二狗先表态，“俺明天就去看看废弃打麦场，合适的话就把厂房盖在那里。” 张老根大爷也点点头：“俺也同意，明年开春，俺们就开始改良那块地，争取明年夏收能种上麦子。”

一周后，麦田的纹枯病终于得到了控制。深耕松土让土壤透气性好了不少，稻草覆盖抑制了病菌生长，草木灰增强了麦苗的抗病能力，原本发黄的麦苗重新变绿，倒伏的区域也补种了新的种子。麦秋检测土壤，发现病菌数量比之前减少了 80%，麦苗的株高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太好了！再过半个月，麦苗就能恢复到发病前的长势，明年的产量有保障了！”

小柱蹲在麦田里，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心里满是成就感。他想起进城打工的日子，想起王师傅的信，想起自己当初对种地的轻视，心里满是愧疚：“麦秋哥，俺以前总觉得城里啥都好，看不起村里的种地，现在才明白，种地也能有出息，只要肯学、肯钻研，在村里一样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俺以后要跟着你好好学农技，帮大家种好地，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麦秋拍了拍小柱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在村里，只要有一技之长，能为大家做贡献，就是有出息。村里的麦田需要你，村里的发展也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夕阳西下，麦田在余晖里泛着绿光，加工坊的扩建也定了下来，村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纹枯病的突袭，让大家明白了城乡经验融合的重要性 —— 城里的技术、村里的方法，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小柱的反思，让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也让村里的年轻人看到，乡村的土地上同样能实现梦想。城乡之间的分野依然存在，但红星村的人们，正用自己的努力，在分野中搭建桥梁，在困境中寻找希望，让乡村的未来，充满了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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