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水榭的雕花窗棂还凝着晨霜,如碎玉般嵌在朱红框内。苏惊盏指尖触到生母遗留的紫檀木妆奁时,先沾了一层薄尘——那是半载尘封的印记,自柳氏掌家后,这间沈氏生前的书房便以“阴气浸骨”为由锁闭,若非前日祖母拍板,怕是要在暗隅里继续蒙尘。昨日书房对峙的余波未平,父亲苏丞相虽未再强逼她向苏令微致歉,却遣了两名家丁守在院门外,名为“护持嫡女”,实则是圈禁的幌子。她借“整理生母旧物以寄哀思”的由头,才得以独守这方承载着过往的偏院,指尖划过妆奁铜锁时,竟觉那凉意里藏着母亲未散的气息。
这妆奁原是沈氏的陪嫁重器,檀木表面以水磨工艺雕着缠枝莲纹,莲瓣层叠间藏着细如发丝的叶脉,经年累月的摩挲让木身泛着蜜蜡般的温润光泽。苏惊盏轻掀第一层屉匣,数十方绣帕叠得如尺素般齐整,最上端一方素白软缎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得能在莲心绣出三分娇羞——那是沈氏未出阁时的得意之作,当年她凭这手苏绣名动京华,连先太子妃都曾遣内侍来求绣样。指尖抚过冰凉的绣线,前世七岁那年的记忆猝然翻涌:母亲灵前,她哭到晕厥,醒来时柳氏捧着这只妆奁站在面前,语调柔婉却藏着冷意:“你母亲的遗物,便只剩这些了。”彼时她懵懂信了,如今再思,柳氏定是早已筛检过所有遗物,凡涉秘辛或贵重之物,怕是早已被付之一炬或私藏。
第二层屉匣里卧着些寻常钗环,唯有一支鎏金嵌宝簪在晨光里泛着华彩,鹤立鸡群般惹眼。簪身以累丝工艺缠出层叠莲瓣,每片莲瓣的纹路都细如蝉翼,顶端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虽非极品,却被匠人磨得光华流转,映得匣底锦缎都染了三分艳色。苏惊盏幼时曾见母亲常戴此簪,沈氏说这是外祖父亲手督造的及笄礼,簪头中空,藏着她的胎发以佑平安。她捏起簪子对着晨光细看,果然在莲心处寻到一道细如针鼻的缝隙,指尖摩挲时,忽然觉出异样——缝隙边缘有几处细微的撬动痕迹,绝非常年佩戴的磨损,倒像是有人刻意开启过。
“小姐,暖炉添好了,谨防着了凉。”晚晴端着紫铜暖炉进来,见苏惊盏对着一支旧簪凝神,不由轻声问道,“这簪子瞧着便知是稀世之物,柳夫人当年怎会容它留在小姐这里?”苏惊盏未回头,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枚银质发针——那是她早备下的,针尖被磨得锋利如刃。她捏着银针探进莲心缝隙,腕间微一用力,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簪头的莲瓣竟如含苞待放般微微弹开,露出中空的腔体。里面并无胎发,一卷泛黄的纸条被蜡封着,牢牢嵌在其中,像是藏着一段沉眠的过往。
苏惊盏只觉心口猛地一缩,指尖竟泛起细碎的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以银针小心挑开蜡封,展开纸条时,纸张因年深日久已脆如蝶翼,边缘簌簌落下些许碎屑,似是时光剥落的鳞片。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却比寻常书信潦草许多,笔锋间带着仓促的慌乱,显然是急难中写就,内容竟是一张药方:“附子三钱,干姜一钱,白术二钱,当归一钱……”字迹写到末句时已然扭曲,墨痕晕开如泪痕,像是被人骤然惊扰。苏惊盏自幼随母亲识药辨方,一眼便瞧出症结——附子性烈如虎,常人入药最多五分,这药方竟用了三钱,足足超了六倍之多,这般剂量足以让脏腑衰竭而亡,绝非寻常调理之方。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落款,并非寻常药铺的印记,而是“柳氏陪嫁丫鬟青禾”,日期则是景和十三年秋九月廿三——那是母亲病逝前三日。苏惊盏攥着药方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当年是以“风寒骤侵,药石罔效”为由下葬的,柳氏还特意请来太医院的太医作证,声泪俱下地说沈氏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可这张药方上的附子剂量,字字如刀,刻着蓄意毒杀的痕迹!而抓药之人,竟是柳氏最心腹的陪嫁丫鬟青禾,这其间的关联,绝非巧合二字能搪塞。
“小姐,您脸色怎这般难看?”晚晴见她面白如纸,慌忙上前扶住,目光扫过药方上的“附子三钱”,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发颤,“这、这剂量……足以夺人性命!夫人她……”苏惊盏按住她的手,以眼神示意噤声,目光重新落回药方,忽然在角落发现一枚模糊的朱砂印章,细辨之下,竟是“云栖寺药堂”五个篆字。云栖寺?她猛地想起昨日从母亲遗物中翻出的一个香灰袋,袋面上绣着云栖寺的山门图景,针脚间还沾着些许未褪的檀香。祖母曾说,母亲生前笃信佛法,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云栖寺上香,这药方既盖着寺里药堂的印,其间定然藏着渊源。
“备车,去慈安院。”苏惊盏将药方折好藏入袖中,鎏金簪仍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母亲的死因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而祖母作为府中唯一能制衡柳氏的长辈,定知晓些当年的隐情。晚晴不敢耽搁,匆匆去备车,路过院门口时,特意对着两名家丁福身笑道:“我家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顺便取些过冬的寒衣,片刻便回。”家丁得了苏丞相“不得阻拦小姐觐见老夫人”的吩咐,只略一迟疑,便侧身让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晚晴手中的空衣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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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慈安院的暖阁里,铜炉中燃着上等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祖母正戴着老花镜翻检府中用度账本,算盘珠打得噼啪作响,见苏惊盏进来,连忙放下算盘,招手让她坐到铺着貂绒垫的炕边:“昨日书房之事,我已听闻。你父亲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被柳氏母女哄得没了是非。”苏惊盏未作寒暄,直接将鎏金簪和药方放在描金炕桌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祖母,您看这个。这是母亲的及笄簪,里面藏着一张药方,是她病逝前三日所书,抓药之人是柳氏的丫鬟青禾,附子用了三钱。”
祖母的目光落在药方上,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待看清“附子三钱”和落款的“青禾”二字,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枯瘦的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竟比苏惊盏还要颤抖得厉害。“这、这簪子……我记得你母亲生前片刻不离,戴了足有十几年。”她忽然抬眼,眼底满是愧疚与痛惜,“惊盏,是祖母对不住你母亲,更对不住你。当年你母亲怀着重胎,说柳氏每日送来的补汤滋味不对,我只当她是孕期心绪不稳,劝她‘都是一家人,何苦疑神疑鬼’,没想到……没想到柳氏竟真的这般蛇蝎心肠,敢下此毒手!”
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紧:“母亲当年,竟是喝了柳氏送的汤药后才病重的?”祖母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浊泪,缓缓说起尘封的往事:“景和十三年秋,你母亲怀了身孕,已有三个多月的胎气。柳氏每日清晨都亲自端着补汤过来,嘴上说着‘姐姐怀着嫡子,身子金贵,妹妹理当尽心伺候’,起初你母亲还百般推辞,后来架不住她日日殷勤,便勉强喝了几次。没过几日,你母亲便说腹中绞痛,请来太医诊治,只说是‘寒气入体,动了胎气’,开了安胎药也无济于事,那孩子终究没能保住,你母亲也自此油尽灯枯,不到半月便撒手人寰。”
“太医难道没能看出是中毒?”苏惊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祖母叹了口气,声音哽咽:“那太医是柳氏从太医院请来的亲信,只说是‘忧思过度加风寒侵体’,连脉案都写得滴水不漏。我当时虽有疑虑,偷偷让人去查柳氏送的汤药方子,可青禾拿了份太医院的抄件来,说是‘照着御药房的方子抓的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辨得清真伪。如今看来,那抄件定是伪造的,真正的毒物,便是这药方里的附子!”她抓起鎏金簪,摩挲着顶端的莲瓣,忽然哽咽道:“这簪头的缝隙,怕是你母亲察觉不对后,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撬开的。她是想留份证据,可惜……终究没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日。”
暖阁内霎时陷入死寂,红泥炭火烧得正旺,映得窗纸都泛着暖光,却半点暖不透两人眼底的寒彻。苏惊盏忽然想起前世母亲灵前的场景:柳氏哭得撕心裂肺,伏在棺木上喊着“姐姐你放心去,我定会替你照看好惊盏”,彼时她还年幼,只当是柳氏姐妹情深,扑进她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柳氏踩着母亲的尸骨坐上主母之位,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荣华富贵,甚至连她这个嫡女,都成了对方砧板上的鱼肉。这般歹毒心肠,真是令人发指。
“对了,祖母,这药方上盖着云栖寺药堂的印,母亲当年常去那里上香,想来与寺中僧人相熟吧?”苏惊盏拿起药方,指着角落的朱砂印章问道。祖母凝神想了想,点头道:“你母亲信佛心诚,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云栖寺上香,与那里的住持慧能大师更是忘年之交。当年她怀了身孕后,还特意去寺里求了枚平安符,回来时笑着说‘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将来做个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之事,“哦对了,你母亲去世前一日,还让贴身丫鬟去云栖寺送过一封信,说是给慧能大师的。可那丫鬟回来没几日,就被柳氏以‘家中老父病重’为由打发去了乡下,此后便断了音讯,再也没能寻到。”
苏惊盏心中一动,母亲去世前一日仍要给慧能大师送信,信中定然藏着关乎性命的秘辛,或许便是关于柳氏下毒的证据,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她正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夫人,柳夫人派人送了些燕窝过来,说是给大小姐补身子的,瞧着倒是精心。”祖母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让她拿回去!惊盏有我这儿的参汤补品,用不着她假仁假义!”
苏惊盏却抬手拦住:“祖母,让她送进来便是。”她抬眼望向门外,柳氏的贴身丫鬟红杏正端着描金食盒站在廊下,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偷瞄暖阁内的动静,显然是来探听风声的。苏惊盏缓步走过去,接过食盒,指尖触到食盒的温度,便知里面的燕窝刚炖好不久。打开食盒,一股甜香扑面而来,碗中燕窝炖得浓稠丝滑,上面还点缀着几粒鲜红的红枣,瞧着精致诱人。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轻轻探进燕窝之中,不过片刻,银簪的尖端便骤然变黑,如染了墨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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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柳氏倒是心急,刚害了我母亲,如今便迫不及待要对我下手了。”苏惊盏冷笑一声,将银簪掷在食盒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红杏,语调冰冷如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燕窝我收下了,多谢她这般‘费心’。另外,让她把当年打发去乡下的那个丫鬟找回来,我有话要问。若是找不回来,我便亲自去柳府一趟,问问柳老爷是如何教女儿‘贤良淑德’,如何算计嫡姐性命的。”红杏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跪地,哆哆嗦嗦地抱起食盒,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慈安院,连礼数都忘了行。
祖母看着苏惊盏挺拔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伸手握住她的手:“惊盏,你如今行事越发沉稳有主见,只是柳氏心狠手辣,背后又有柳家撑腰,你定要多加小心。”她转身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牌,递到苏惊盏手中,“这是当年你外祖父给我的信物,凭此去云栖寺找慧能大师,他见了便知是自己人,定会将知晓的事告知于你。另外,你母亲在城外有座别院,原是她的陪嫁产业,柳氏这些年一直想霸占,我始终没松口。这是别院的钥匙,你去瞧瞧,或许能找到些你母亲留下的线索。”
苏惊盏接过玉牌和钥匙,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沈氏”二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祖母常拿在手中把玩。她忽然想起昨日在书房,从父亲袖中瞥见的那封北漠密信,还有母亲遗物中那枚刻着模糊纹路的寒玉佩,一个念头在心中逐渐清晰:母亲的死绝非简单的宅斗仇杀,背后定然牵扯着北漠的阴谋,甚至可能与当年先太子的旧案息息相关。而这鎏金簪里的药方、云栖寺的印章,还有那座城外的别院,便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钥匙,每一把都藏着通往真相的路径。
离开慈安院时,苏惊盏特意绕去了柳氏居住的听竹院。柳氏正坐在窗前品茗,见苏惊盏从院外经过,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招手道:“惊盏,快过来坐,母亲刚泡了雨前龙井,正想叫人请你过来尝尝。”苏惊盏却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冰冷:“柳氏,我母亲的药方,我已经找到了。青禾抓的药,附子三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柳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湿了她的裙摆。“你、你胡说八道!那是你母亲自己开的药方,与我何干!”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苏惊盏对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捏碎。苏惊盏嗤笑一声,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回荡:“是不是胡说,等找到当年的丫鬟,再去云栖寺问过慧能大师,自然会真相大白。你最好祈祷今夜能睡得安稳。”
回到汀兰水榭,晚晴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小姐,张妈妈那边有消息了。派去接她的人说,张妈妈上周被柳氏的人接走了,说是‘老夫人想念旧人,接去府中伺候’,可我们去府里各处问了,根本没有这回事。”苏惊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张妈妈是母亲最忠心的陪嫁丫鬟,自幼便跟在母亲身边,知晓许多当年的旧事,柳氏突然这般兴师动众地接走她,绝非“伺候老夫人”那般简单,定然是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备马,去京郊青竹村。”苏惊盏抓起桌上的鎏金簪,藏进袖中,“张妈妈的老家就在青竹村,柳氏若要灭口,定会将她带回故土处理,免得在京中引人注目。我们必须赶在她前面找到张妈妈。”晚晴不敢耽搁,立刻去后院备马。苏惊盏站在窗前,看着院门外那两名家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支普通的银簪,故意失手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趁家丁不备,将鎏金簪悄无声息地藏进了晚晴的发髻之中——这簪子是关键证物,绝不能落入柳氏手中。
“两位大哥,我去给祖母取些过冬的寒衣,晚晴陪我一起去,很快便回来。”苏惊盏笑着对家丁说道,手中提着一个空的樟木箱。家丁见她只带了一个空箱子,身边又只有晚晴一个丫鬟,便没多想,侧身让开了路,只是目光仍紧紧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走出苏府大门,才收回视线。出了府门,苏惊盏与晚晴翻身上马,两匹骏马扬蹄疾驰,朝着京郊青竹村的方向奔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些许晨霜,如碎玉般散落。
青竹村离京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抵达村口。刚进村口,就见一群村民围在老槐树下,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苏惊盏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上前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打听:“老丈,请问村里发生了何事,竟让大家这般惊慌?”老者叹了口气,指着村东头的方向道:“是村东头的张婆子,今早被人发现死在自家院里了,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瞧着像是被人害了。官府刚来过,不知怎的,竟断为‘意外身亡’,真是怪事。”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张妈妈的本家正是村东头,这死去的张婆子,定然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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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推开围观的村民,快步走进张妈妈的小院。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墙角的柴堆也散了架,显然是被人搜查过。张妈妈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停放在院中的空地上,旁边站着一名捕快,正收拾着验尸的工具。苏惊盏亮出祖母的令牌,沉声道:“我是张婆子的主子,苏府嫡女苏惊盏。她生前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我要看看她的尸体。”捕快见是苏府的令牌,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掀开了白布。
张妈妈的面色青紫,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狰狞地蜿蜒在枯瘦的脖颈上,显然是被人强行勒死的。苏惊盏的目光缓缓扫过尸体,忽然发现张妈妈的右手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张妈妈的手指,里面是一小块撕碎的云锦布料,布料质地精良,上面绣着半个狼头纹——这纹路与苏令微颈间那枚北漠青狼纹银坠、父亲袖中那封北漠密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柳氏果然与北漠勾结。”苏惊盏攥紧手中的布片,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转头对晚晴道:“我们去张妈妈的屋里看看,她既然能藏下这布片,定然还会留下其他线索。”两人快步走进屋内,屋内同样一片狼藉,箱笼被翻得底朝天,衣物散落一地。苏惊盏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炕边的炕洞上——炕洞的缝隙处有明显的撬动痕迹。她让晚晴守住门口,自己蹲下身,伸手在炕洞深处摸索,果然摸到一个油纸包,外面裹着三层油纸,防水防潮。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书信,字迹正是柳氏的笔迹,每一封都写着与北漠商人的往来事宜,其中一封赫然写着:“沈氏已知晓吾等之事,需尽快除之,以免夜长梦多。”“寒玉佩在沈氏手中,务必取回,此乃关键之物。”“兵符秘辛,待时机成熟再议。”
苏惊盏看着手中的书信,心中的谜团终于豁然开朗。母亲并非死于简单的宅斗,而是因为发现了柳氏与北漠勾结的惊天秘密,才被柳氏狠心毒杀。而柳氏想要的,不仅是苏府主母的位置,更是母亲手中的寒玉佩,以及与寒玉佩相关的兵符秘辛。至于父亲,他袖中那封北漠密信绝非偶然,恐怕根本不是被柳氏蒙蔽,而是与柳氏同流合污,早已沦为北漠的鹰犬!想到此处,苏惊盏只觉心口一阵冰凉,那个曾在她幼时抱过她、教她读书写字的父亲,竟藏着如此蛇蝎心肠。
“小姐,我们快走吧,柳氏的人恐怕还没走远!”晚晴拉了拉苏惊盏的衣袖,声音带着急切,目光警惕地望向窗外。苏惊盏抬头望去,只见村口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正朝这边张望,腰间佩着弯刀,步履矫健,显然是柳氏派来的杀手。她迅速将书信藏进怀中,翻身上马,对晚晴道:“走,去云栖寺!慧能大师定能为我们解惑。”两人策马扬鞭,刚出村口,那些黑衣人便察觉了,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她们的方向追来,马蹄声如雷,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回荡。
为首的杀手手持弯刀,刀身上刻着狰狞的狼头纹,显然是北漠死士。“把书信交出来,饶你们不死!”杀手高声喝喊,声音粗嘎如砂纸,手中的弯刀朝着苏惊盏的头顶劈来。苏惊盏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趁杀手靠近的瞬间,手腕微翻,银针如流星般刺向杀手的手腕穴位。杀手吃痛,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晚晴趁机挥起马鞭,狠狠抽向杀手的马腿,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将杀手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别与他们纠缠,快走!”苏惊盏催马扬鞭,骏马嘶鸣一声,朝着云栖寺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杀手紧追不舍,箭矢如暴雨般从耳边飞过,擦着发髻钉在路边的树干上,箭羽兀自颤抖。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为首的人身披玄铁铠甲,手持亮银长枪,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不是萧彻是谁!“苏小姐莫慌,萧某来迟了!”萧彻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游龙般舞动,枪尖挑飞最前面的几名杀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沙场浴血的凌厉。他带来的亲兵立刻围了上去,与杀手们厮杀起来,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响彻乡间。
苏惊盏勒住马缰,看着萧彻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她与萧彻交集寥寥,只知他是战功赫赫的冷面战神,性情冷傲,不近女色,却不知他竟会在此时出手相救。萧彻解决完剩余的杀手,策马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中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眼神一凝:“这是柳氏与北漠勾结的证据?”苏惊盏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鎏金簪和药方,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证物,柳氏当年便是用这张药方毒杀了我母亲。”
萧彻接过药方,目光扫过“附子三钱”和“云栖寺药堂”的印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云栖寺的慧能大师,原是先太子的旧部,当年先太子蒙冤,他便遁入空门,暗中联络忠良之士。你母亲当年,恐怕也是先太子安插在苏府的暗线,负责探查苏丞相与北漠勾结的证据。”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近日查到,苏府的商路一直在暗中给北漠输送粮草和兵器,甚至绘制了边关兵道地图。你母亲的死,绝非偶然,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这条通敌商路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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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她握紧手中的鎏金簪,簪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入心底,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原来母亲不仅是被柳氏毒杀,更是为了守护大胤的安危,死在了这场通敌阴谋之中。她是一位温婉的母亲,更是一位心怀家国的勇士。而她自己,重生归来,肩上扛着的便不只是为母亲复仇的使命,更要揭露苏丞相与北漠的勾结,保住先太子留下的兵符,守住大胤的河山。这份责任,重逾千斤,却也让她的眼神越发坚定。
“萧将军,我需即刻前往云栖寺拜见慧能大师,母亲的身份、兵符的秘辛,他定知晓一二。”苏惊盏沉声道。萧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栖寺方向,神色凝重:“北漠的人既已对张妈妈下手,定然也盯上了云栖寺,你单独前往太过危险,我陪你一同去。”两人并驾齐驱,朝着云栖寺的方向而去。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身后是厮杀后的战场,鲜血染红了枯草,身前是藏着秘辛的古寺,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悠远而肃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走到半山腰时,山间的晚风卷起苏惊盏的衣袂,她忽然想起祖母给她的那枚羊脂玉牌,连忙从怀中取出。玉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玉牌举到眼前,阳光透过玉牌,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光柱,落在旁边的石壁上,竟映出一个小小的狼头纹——与苏令微颈间的银坠、张妈妈手中的布片、父亲袖中的密信上的狼头纹,分毫不差!萧彻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勒住马缰,眼神一凝:“这狼头纹,是北漠皇室的图腾,象征着至高权力。你母亲的玉牌上,怎会刻着这个?”
苏惊盏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母亲遗物中的那枚寒玉佩,玉佩上也有一个模糊的纹路,当年她只当是常年佩戴造成的磨损,如今想来,恐怕也是这个狼头纹。“我母亲的寒玉佩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她说道。萧彻的脸色越发凝重,沉声道:“那寒玉佩是用漠北寒玉所制,这种玉石仅产于北漠圣山,极为稀有,与先太子的镇国兵符材质一模一样。这狼头纹,或许便是开启兵符的关键所在。”
两人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色擦黑前赶到了云栖寺。山门口,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静静伫立,正是慧能大师。他看到苏惊盏手中的羊脂玉牌,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苍老而肃穆:“沈夫人的女儿,果然如约而至。老衲已在此等候多时。”苏惊盏连忙翻身下马,回了一礼,语气急切:“大师,我母亲当年临终前曾给您送过一封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兵符又藏在何处?”
慧能大师叹了口气,领着他们走进寺内的禅房,禅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佛经。他从书架后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上刻着莲纹,与苏惊盏手中的鎏金簪纹路相似。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书信,字迹正是母亲沈氏的,比鎏金簪里的药方字迹工整许多,显然是早有准备。“沈夫人是先太子的亲表妹,也是我们潜伏在苏府的暗线,她的任务便是探查苏丞相与北漠勾结的证据,同时守护兵符的秘辛。”慧能大师缓缓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沉痛,“兵符共分三块,一块在沈夫人手中,便是那枚寒玉佩;一块藏在本寺大雄宝殿的莲台之下;还有一块,藏在太庙的先皇牌位后面。唯有三块兵符合一,才能调动先太子当年留下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是对抗北漠的最后防线。”
苏惊盏看着母亲的手书,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些许墨痕。原来母亲背负了这么多秘密,她在苏府的步步为营,与柳氏的虚与委蛇,都是为了守护这份家国大义。她不仅是一位温柔的母亲,更是一位以身许国的勇士。而她自己,作为母亲的女儿,也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大师,我母亲的寒玉佩仍在我手中,我们现在就去取莲台之下的兵符吧。”苏惊盏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如铁。慧能大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好。但莲台之下设有机关,需沈夫人的玉牌与寒玉佩共同开启。而且,北漠的人恐怕也已察觉到兵符藏在此处,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禅房外,夜色渐浓,云栖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几分庄严肃穆。苏惊盏握紧了手中的鎏金簪,簪头的鸽血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红的光芒,像是母亲的眼睛,在黑暗中为她指引方向。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不再只是苏府那方寸之地的宅斗,而是关乎大胤存亡的朝堂与边关。她与柳氏、苏丞相、北漠之间的恩怨,也终将在兵符的秘密揭开之日,彻底了结。而她的脚步,一旦迈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禅房外,夜色渐浓,云栖寺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苏惊盏握紧了手中的鎏金簪,簪头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红光,像是母亲的眼睛,在为她指引方向。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不再只是苏府的后宅,而是关乎大胤安危的朝堂与边关。而她与柳氏、苏丞相、北漠之间的恩怨,也终将在兵符的秘密揭开之日,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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