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相府后巷?霜凝旧痕】
三更梆子声刚掠过巷尾,苏惊盏攥着龙形玉佩的掌心还凝着太庙秘室的潮寒。玄色劲装下摆扫过相府后巷的青石板,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惊得檐下缩颈的寒鸦扑棱棱飞散。巷口那盏蒙尘的宫灯是父亲生前特意留存的,昏黄光晕里,廊下立着道熟悉的白影——风卷披风边角扫过石阶,鬓边银丝在灯影中泛着冷光,正是苏婉。
“刚从太庙回来?”苏婉的声音裹着夜雾,比雁门腊月的霜雪更添几分清寒。她抬手将盏温热的姜茶塞进女儿掌心,瓷碗壁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开,却融不化苏惊盏眼底积着的冰碴。“那枚玉佩,萧彻见过了?”
苏惊盏仰头将姜茶一饮而尽,辛辣气呛得喉咙发紧,眼眶却莫名发烫:“他还在雁门赶路,太后的人已在太庙布下眼线。”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攥紧玉佩,“娘,你当年假死,是不是早知道父亲会帮着太后隐瞒?”话音落地的刹那,她瞥见苏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披风下的指节泛白,竟和当年教她握短刀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廊下宫灯忽然晃了晃,灯花“噼啪”炸响,将苏婉的影子投在斑驳朱门上,像幅被岁月揉皱的旧画。“不是他要瞒,是我逼他瞒的。”苏婉转身往书房走,披风扫过积雪的弧度,竟与十六年前那个雪夜完美重合——那天母亲也是这样走在前面,白披风沾着漠北的雪粒,背影决绝得像要奔赴一场必死的局。
【卯时?相府书房?烛泪堆霜】
书房门推开的瞬间,樟木混着陈墨的香气扑面而来。书案上的端砚还凝着半池残墨,旁侧堆着几卷泛黄的《南朝兵志》,最上层那本的扉页上,父亲的字迹依旧苍劲:“惊盏亲启,兵者,仁心为上。”苏惊盏指尖抚过那行字,十三岁那年的记忆突然翻涌——她偷练莲卫的淬毒匕首被发现,父亲就是在这张书案前,第一次动了手。
苏婉点燃书案上的银烛,烛火将壁上《雁门守御图》映得分明,图中用朱砂圈定的黑石坡,正是李伯提及的、她中箭护萧彻之地。“你父亲不是贪生怕死,是怕你和令微活不成。”她从书架顶层抽出个紫檀木盒,铜锁上的莲花纹与苏惊盏的玉佩严丝合缝,“先帝登基第三年,二皇子派死士潜入相府,若不是你父亲用‘通敌’假证自污,咱们母女三个早成了太液池底的枯骨。”
木盒开启的瞬间,樟香裹着旧年气息漫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封书信——信封字迹从娟秀到潦草,末几封甚至带着墨痕晕染的颤抖。苏惊盏拿起最上层那封,落款日期恰是母亲“落水”前三日,纸角还凝着一点暗红血渍。“当年送萧彻去漠北,我中了三箭,一箭射穿肺腑。”苏婉声音发颤,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泪光,“你父亲连夜赶去黑石坡,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才找到医庐。他抱着我哭,说‘婉娘,我护不住你,总得护住两个女儿’。”
苏惊盏展开信纸,母亲的字迹虽带着濒死的虚弱,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惊盏爹,若我身死,切记瞒住女儿们我的身份。莲卫令牌藏于书房暗格,待惊盏及笄再交。萧彻身世,需等他执掌玄甲军后方可告知,切记。”信纸背面,是父亲补写的小字,墨迹深透纸背:“婉娘,我会护好她们,等你回来。”
“父亲从来没信过你真的死了,对不对?”苏惊盏突然想起,每年母亲“忌日”,父亲都会独自守在书房整夜,案上总摆着母亲最爱的桂花糕,哪怕凉透了也不动一筷。她指尖探向书案侧面暗格,触到枚玄铁令牌——正是莲卫统领信物,边缘被摩挲得发亮,显然父亲时常取出摩挲。
苏婉拿起令牌,指尖抚过莲花纹,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释然的哽咽:“你父亲在朝堂上帮太后说话,转头就抄录了她的密令藏进皇室秘库。他故意让你觉得他贪慕权位,就是要你对相府失望,才能在莲卫站稳脚跟。”她将封画着小莲花的信塞进女儿手里,“这是他临终前写的,说等你知道真相,就告诉你——他从没后悔娶我,更没后悔护着萧彻。”
信上只有三行字,是父亲中风后的笔迹,虽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惊盏吾女,爹这一生,负朝廷,负萧氏,唯独没负你们母女。书房地砖下,有护你和令微的最后力量。爹去陪你娘了,勿念。”苏惊盏蹲下身,指尖抠开书案下的地砖,里面藏着个油布包——半块兵符静静躺在其中,旁侧还压着封太后勾结二皇子的密信,落款日期,恰是父亲“通敌”案前一日。
【辰时?相府庭院?梅萼初绽】
天蒙蒙亮时,院中的老梅树终于绽出第一朵花苞,嫩白花瓣沾着晨霜。苏惊盏将密信与兵符揣进怀中,转身见苏婉立在廊下,正给父亲生前养的兰草浇水。晨光透过梅枝筛在母亲身上,白披风泛着柔和光晕,竟少了江湖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温软。
“令微那边,你打算何时告知真相?”苏婉放下水壶,指尖轻拂兰草叶片,“她在后宫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太后当年拉拢她,不过是因为她是相府女、是我苏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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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走到母亲身边,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凤仪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等萧彻回京再说。如今太后的人紧盯凤仪宫,贸然相告只会让她陷入险境。”她顿了顿,想起昨夜萧彻的密信,眼底闪过锋芒,“但太后想在太庙动手,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爹留下的这半块兵符,正好能派上用场。”
苏婉转头看她,晨光映在女儿眼底,竟和当年雪夜送萧彻出漠北时的自己如出一辙。“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苏惊盏从袖袋摸出青铜哨,哨身莲花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我已让秦风联络莲卫旧部,等萧彻到京,咱们就在太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揭开所有真相。”她抬手抚过老梅树干,上面还留着她和令微儿时刻的“姐妹”二字,字迹虽被岁月磨平,却深深嵌进木质纹理,“但在此之前,我得去趟凤仪宫,看看姐姐身边,到底藏着多少太后的眼线。”
苏婉突然攥住女儿手腕,掌心暖意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久违的温度:“惊盏,娘知道你怨你爹当年的隐瞒,可他从没害过你。他当年在这书房对我起誓,就算拼尽相府满门,也要护你和令微周全。”她从怀中摸出个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是你爹当年给我求的平安符,桂花是从漠北老宅摘的。他说,带着它,就像带着家。”
苏惊盏接过香囊,桂花香气漫进鼻腔,与十三岁那年母亲做的桂花糕味道完美重合。她抬头看母亲,晨光中鬓边银丝格外清晰,可脊梁依旧挺直,像极了雁门关上那棵饱经风雪的老榆树。“娘,我知道了。”她将香囊塞进怀中,转身往院外走,玄色劲装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一致的脚印。
相府门口,秦风正牵着马等候,马鞍上悬着莲卫玄铁令牌。“统领,凤仪宫传来消息,太后今早派了个新宫女去伺候苏大人,说是‘照料起居’。”秦风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街巷,“还有,太庙的张老头派人来报,李德全回去后,带了十几个禁军守在后门,形迹可疑。”
苏惊盏翻身上马,玄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她低头触了触怀中香囊,桂花暖香混着兵符冷意,在胸**织成奇异的力量。“知道了。”她勒紧马缰,目光锁定凤仪宫方向,眼底翻涌着决绝,“先去凤仪宫,我倒要看看,太后派来的人,是照料姐姐,还是来盯梢的。”
马蹄声踏过青石板,朝着皇宫疾驰而去。相府庭院里,苏婉立在老梅树旁,望着女儿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她弯腰捡起落在肩头的梅萼,放进香囊,轻声呢喃:“惊盏爹,咱们的女儿长大了,比咱们当年更能扛事。你在天有灵,务必护着她们。”
风卷梅香漫过书房窗棂,书案上的银烛早已燃尽,烛泪凝固在砚台旁,像极了那年雪夜,父亲抱着重伤的她,落在雪地的泪痕。而书房地砖下的半块兵符,正静静等候与另一半合璧的时刻——那是能撬动南朝朝堂的力量,更是父亲用一生守护的,最后的底牌。
此时的凤仪宫,苏令微正坐在窗前刺绣,针脚细密的莲花图上,不慎落了点墨渍。她望着窗外匆匆走过的宫女,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那新来的宫女,袖口绣着的暗纹,竟与当年母亲“落水”时打捞的手帕纹路一模一样。她不动声色地拿起绣绷,指尖悄悄捏住藏在其中的银针,静静等候妹妹到来。这场裹挟着亲情的权谋博弈,从她踏入凤仪宫的那刻起,就早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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