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江南水寨?晨雾锁楼船】
卯时的晨雾裹着咸腥海风,像浸足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江南水寨的桅杆上,十余艘楼船的剪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帆上的莲花纹被湿气洇得模糊。苏惊盏立在主舰“莲心号”的甲板上,玄色劲装外罩的银灰披风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眼底的红血丝在朦胧天光里格外清晰——这已是她守在甲板上的第三个通宵,昨夜粮船遭袭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青铜哨,哨身刻着的莲花纹被体温焐得温热,正是这枚哨子的急响划破暗夜,唤来莲卫驰援,才从海上盟的刀下抢回半数粮草。
“将军!各队莲舟已按‘七星连环阵’布防就绪,渔民巡海队传回信号——东海外三十里发现船队帆影,黑鲨旗猎猎作响!”副将秦峰的脚步声踏碎晨雾,甲胄碰撞声在潮湿空气里格外清脆。他双手捧着海图躬身上前,宣纸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七个红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正是莲舟埋伏的关键隘口,每个红点旁都用小字标注着“火油三十坛”“硫磺百斤”——这是苏惊盏依母亲苏婉手札改良的“莲舟火攻策”,二十艘小型渔船已改造成纵火船,船身涂满三层防火桐油,舱底码着浸透火油的芦苇束,只待敌舰踏入罗网。
苏惊盏俯身看向海图,指尖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稳稳点在最东侧的红点上:“此处乱石滩暗礁密布,水流时速达三节,敌舰要突袭水寨必从此过。让赵老栓带渔民队再前探五里,用‘三长两短’的渔号传信——只许蛰伏观察,若暴露行踪,提头来见。”她抬眼时,晨雾中忽然飘来三盏渔灯,橙黄光晕在波心摇晃,恍惚间竟与三年前母亲带她看的水乡花灯重叠。那时苏婉还未“假死”,蹲在河埠头手把手教她辨潮汐:“海疆如棋局,潮起潮落藏杀机,懂水者方能掌胜算。”如今想来,那些寻常午后的教诲,早已为今日之战埋下破局的伏笔。
秦峰刚领命转身,甲板角落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苏惊盏循声望去,医官正用布条为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断臂伤口,空荡荡的左袖管随风飘动,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未愈的刀伤。那士兵却梗着脖子笑,露出两排白牙:“将军放心!待会儿开仗我守了望塔,左眼辨帆影,右手敲警钟,比掌舵还顶用!我爹当年就是守这水寨没的,今日定要替他讨回这笔血债!”士兵名叫陈阿牛,上个月海上盟偷袭时被弯刀削去左臂,伤未痊愈就揣着父亲的旧军牌来报到,每日天不亮就练单臂敲钟,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从没人听他喊过一声疼。
“了望塔是全军耳目,比掌舵重千倍。”苏惊盏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麦芽糕还带着体温——那是妹妹令微托快马从京城捎来的,信里说“女学孩子们手作,望将士们尝得甜意,不忘守护之责”。陈阿牛双手接过油纸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泪突然砸在糕点上:“将军,我听说京里小主带着女娃娃们日夜赶制伤药,咱们要是输了,不仅对不起死去的爹,更对不起宫里那些盼着咱们凯旋的小丫头!”苏惊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甲板:莲卫们正往弩箭上缠浸油棉线,箭头映着寒光;渔民们蹲在船舷边加装铁制撞角,锤头敲打声此起彼伏;几个少年水手抱着火折子奔跑,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晨雾被朝阳撕开一道裂缝时,了望塔突然传来凄厉的警哨:“敌舰逼近!十二艘楼船,三艘快船开路,黑鲨旗已清晰可见!”苏惊盏快步登上了望台,青铜千里镜里,东海面上的船队如黑压压的鱼群破浪而来,十二艘楼船的帆面都绣着狰狞的黑鲨头,最前方的三艘快船船身低矮,显然是用来探路的先锋。为首那艘楼船格外高大,帆面上的黑鲨口衔弯刀,正是海上盟盟主吴鲨的旗舰“吞海号”——三年前就是这艘船撞毁渔港栅栏,烧杀抢掠三日,陈阿牛的父亲被海盗绑在桅杆上活活烧死,尸体最终被海浪冲上岸时,双手还紧攥着护院的木棍。
“传我将令:莲舟队退至乱石滩西侧暗礁后蛰伏,楼船队列‘雁形阵’迎敌,且战且退,务必将敌舰诱入伏击圈!”苏惊盏放下千里镜,声音在海风里稳如磐石。她清楚海上盟的底细:楼船吨位是己方两倍,船舷装有投石机,正面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借乱石滩的复杂地形,才能发挥莲舟小巧灵活的优势。秦峰立刻取来旗号,红黄两色旗帜在桅杆上挥动,二十艘莲舟如受惊的水鸟般滑入暗礁群,五艘楼船则张开船帆,排成雁形缓缓向敌舰驶去,船舷两侧的弩箭手已半蹲待命,弓弦拉得如满月。
吴鲨站在“吞海号”的了望台上,猩红披风在风中狂舞,看清南朝船队的阵型后嗤笑出声:“苏惊盏这小娘皮就这点能耐!传令下去,快船在前清礁,楼船紧随其后,直捣水寨粮仓!”身后的副将连忙跪伏在地:“盟主三思!乱石滩水流诡异,恐有埋伏!”吴鲨一脚将他踹翻,弯刀指着远处的水寨嘶吼:“去年咱们烧了她的粮船,她缩在寨里连屁都不敢放!如今摆个破雁形阵就想吓我?拿下水寨,江南的丝绸、瓷器、盐铁全是咱们的!”海盗们爆发出一阵狞笑,纷纷举起弯刀拍打船板,船工们拼力划桨,“吞海号”如一头凶兽般扑向雁形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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