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北境雁门关大营?中军帐】
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撞在牛皮帐幕上,发出“噼啪”脆响,恰如昨夜黑石坡战场密集的箭雨穿空声。萧彻平躺在铺着双层狼皮褥的木板床上,玄色铠甲被拆解在帐角,甲叶上还凝着未化的血冰;染血的粗布衬袍从肩头至腰腹被利剪剖开,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最狰狞的一道斜贯左肋,外翻的皮肉呈暗紫色,边缘凝结的黑痂下,仍有暗褐色汁液缓缓渗出,那是西域毒箭淬的“腐心草”毒素,正一点点啃噬着血肉。
陈武单膝跪在床前,双手捧着刚换下的染血绷带,指节因用力攥握而泛白如纸。帐内炭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映得他眉宇间的寒意愈发浓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将军,方才军医又来看过了,说毒已入肺腑,若三日之内寻不到雪莲子解毒,怕是……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话至末尾,他猛地闭紧嘴,余光瞥见萧彻眼睫剧烈颤了颤,终究是把那半截绝望的话咽了回去。
萧彻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蒙着一层血雾般的模糊,好半晌才在帐顶悬挂的残破军旗上聚焦——那是苏家莲卫的莲花旗,三个月前苏惊盏托快马送来时,旗角还带着江南水战的火燎焦痕,如今在北境寒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株倔强的寒莲。他想抬手触碰那面旗,指尖刚离床褥,左肋的剧痛便如毒蛇般窜遍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狼皮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慌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却仍带着惯有的沉稳,“当年在漠北野狼谷,被王庭铁骑围了七日七夜,断粮断水还中了两箭,不也活着回来执掌玄甲军?”话虽硬气,气息却明显不稳,刚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落在陈武慌忙递来的帕子上,如墨团般晕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帐帘突然被风雪撞开,裹挟着一个浑身覆雪的身影闯进来,是负责巡营的校尉李猛。他甲胄上还嵌着几片断裂的箭羽,护心镜凹下去一块,见了萧彻便“噗通”跪地,积雪顺着甲叶簌簌掉落,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西营的兄弟们……又倒下五个!那毒太烈了,伤口烂得能看见森白骨头,军医敷了三遍草药都止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喘粗气啊!”
萧彻偏头望向帐外,西营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混着呼啸的风雪飘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他眼前闪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刚满十六的少年兵,离家时揣着母亲绣的平安符,总说要立了战功再娶邻村姑娘;有跟着他征战五年的老兵张二柱,去年还托人从江南捎来妻子织的粗布围巾,说要留着冬天给儿子当襁褓。可如今,这些鲜活的生命都躺在冰冷的军帐里,等着一剂救命的药材,等着一个渺茫得近乎奢侈的生机。
“把我帐里的金疮药全送去西营。”萧彻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告诉弟兄们,再撑几日,援军必到,我萧彻绝不会让自己的兵死在毒箭下!”陈武急得直跺脚,膝盖在地上蹭出半尺雪痕:“将军!那是太医亲配的最后一批金疮药,掺了天山雪莲汁,是您保命的根本啊!您要是……”“执行命令!”萧彻猛地提高声量,左肋伤口应声裂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陈武,“我萧彻的兵,要战便战,要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像待宰的羔羊般等死!”
李猛捧着药罐匆匆离去后,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噼啪”爆响,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转瞬便灭了。陈武蹲在床边,看着萧彻苍白如纸的脸,额前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终于忍不住哽咽:“将军,您何必这般苛待自己?苏将军要是知道您把救命药都给了弟兄们,怕是要连夜从江南杀过来,扒了您的玄甲军袍!”
提到苏惊盏,萧彻眼底的冷硬瞬间消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连伤口的疼痛都似减轻了几分。他想起江南水寨初遇时,少女一身玄甲立在莲舟船头,弯刀出鞘的瞬间,眼尾弧度比刀锋更锐,偏生脸颊还沾着江南的水汽;又想起去年雁门关突围,她替自己挡下那支致命毒箭,在雪地里按着他的伤口骂:“萧彻你要是敢死,我就拆了你的雁门关,把你的尸骨扔去喂海鲨!”那些鲜活的画面像温酒般淌过心间,竟让彻骨的寒意都散了些。
“她在江南要清剿海上盟残部,还要护着水寨数千渔民,够忙了。”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褥上的狼皮纹路,“不能让她为我分心。”陈武刚要再劝,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鼓点砸在冻土上,震得帐幕都微微颤动。一个斥候掀帘而入,甲胄上的雪被体温融成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奔袭后的喘息:“将军!江南来的快马快船!苏将军……苏将军亲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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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未时四刻?江南黑鲨岛码头】
苏惊盏将最后一包雪莲子仔细塞进牛皮行囊,指尖触到怀中冰凉的青铜莲花符,符身莲花纹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这抹熟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秦峰和赵老栓立在码头栈桥上,海风掀动他们的衣袍,两人脸色都凝着担忧,却谁也没再劝阻——方才她拍板要亲赴北境时,眼神里的决绝与当年苏老将军决战倭寇前如出一辙,那是不容置喙的军令如山。
“将军,这二十名莲卫都是从水寨千挑万选的好手,马术箭术皆是顶尖,更熟悉漠北地形,必能护您平安抵达雁门关。”秦峰递过一把通体黝黑的弯刀,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玄色丝带,正是苏老将军当年的佩刀“断水”,“此刀吹毛断发,老将军当年用它斩过十七名倭寇首领,您带着防身。”苏惊盏接过弯刀,入手沉坠,刀柄处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眼眶骤地一热,忙低头借着整理行囊掩饰过去。
“秦叔,黑鲨岛的事就拜托您了。”她声音微哑,指尖捏紧行囊带子,“吴鲨的亲信要细审,尤其是他与西域、王庭的勾连细节,哪怕是一笔粮草的往来都不能漏。海上盟经营江南十年,根基太深,绝不能留后患。”秦峰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我已让人把吴鲨的老巢掘地三尺,就算他藏着半片纸的密信,我也能给您找出来!”
赵老栓捧着个粗布包裹快步跑来,塞到苏惊盏手里时,包裹还带着灶房的余温:“将军,这里面是刚烙的麦饼,裹了猪油不容易冻硬,还有几件新絮的棉袄,是寨子里娘们连夜缝的。北境冷得能冻掉耳朵,您可千万别省着穿!”包裹最底层还藏着一小罐蜂蜜,是他妻子亲手酿的桂花蜜,罐口贴着张纸条:“将军润喉,莲卫同心。”苏惊盏捏着温热的陶罐,喉间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实的“保重”。
快马快船的船帆已升起,正午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铺展。苏惊盏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衣摆扫过马腹时,带起一串银铃轻响——那是当年萧彻送她的平安铃,虽不起眼,却陪她闯过无数次海战。她最后回望黑鲨岛,岛上硝烟尚未散尽,士兵们正清理战场,远处莲舟整齐列在港湾,船帆上的莲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江南水寨最坚实的屏障。
“出发!”她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坐骑嘶鸣着冲向码头边的快马快船,马蹄踏过青石板码头,发出整齐的“哒哒”声,惊得海鸟扑棱棱飞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二十名莲卫紧随其后,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一道黑色洪流席卷登船。船工们早已就绪,见众人登船便迅速收起跳板,船帆在海风推动下鼓胀如满月,快船如离弦之箭驶离码头,朝着北方天际线疾驰而去。
立在船首,苏惊盏望着越来越远的黑鲨岛,海风掀起她的发梢,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吴鲨被俘时的话犹在耳畔:“你娘在漠北,是她让我运雪莲子去救萧彻”;怀中青铜莲花符的纹路硌着掌心,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萧彻急报上的莲花记号更是刻在心上——那是他们约定的生死信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母亲在漠北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她与王庭、西域的勾连是真是假?萧彻的毒能不能赶在发作前解掉?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一名莲卫捧着粗瓷碗上前,茶水中飘着几朵干莲花,是江南特有的莲心茶,清苦中带着回甘。苏惊盏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海风带来的寒意。她抬眼看向那名莲卫,认出是当年跟着母亲征战漠北的老莲卫林伯,他鬓角已染霜,却依旧腰杆挺直如松。
“林伯,你当年跟着我娘在漠北,对那边地形熟吗?”她呷了口热茶,轻声问道。林伯点点头,眼神飘向北方天际,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将军夫人当年在漠北威望极高,连王庭的金狼王都敬她三分。黑风谷西侧有一条秘道,是夫人当年带着我们莲卫和萧氏旧部挖的,直通雁门关后营,说是留着以备粮草断绝或敌军围城时应急。”
苏惊盏心中一动,茶碗在掌心微微转动:“那条秘道隐蔽吗?能不能避开帖木儿的探马?”林伯沉吟片刻,道:“秘道入口藏在黑风谷的鹰嘴岩后,被藤蔓和乱石遮掩,除非是当年参与挖掘的人,否则绝难发现。只是里面岔路极多,还有几处翻板陷阱,若是没人带路,很容易困死在里面。”苏惊盏握紧茶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到了北境,我们就走这条秘道!帖木儿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他眼皮子底下钻进雁门关!”
【申时二刻?雁门关大营西营】
萧彻强撑着起身,在陈武的搀扶下步步挪向西营。军帐内挤满了受伤的士兵,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腐烂的恶臭,呛得人几欲作呕。三个军医跪在地上处理伤口,粗布围裙已被血浸透,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金疮药早已告罄,他们只能用煮沸的雪水清洗伤口,再用撕成条的粗布包扎,可毒势蔓延太快,刚包好的伤口转眼又开始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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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将军!”一个穿灰布军袄的年轻士兵看见萧彻,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抬起身便被伤口的剧痛拽回床榻,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间露出渗血的牙龈。萧彻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中一沉。他轻轻掀开缠在士兵腿上的绷带,只见伤口已发黑流脓,边缘的皮肉像枯木般卷缩,连森白的腿骨都隐约可见。
“将军,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还没给我娘寄信,还没告诉她我杀了三个西域兵……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娶媳妇呢!”萧彻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握紧士兵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胡说!等伤好了,我亲自给你娘写捷报,让驿站快马送去!你还要跟我一起打回漠北,亲手把军功章送到你娘手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穿透风雪传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沙场淬炼的锋芒:“萧彻!我来了!”萧彻猛地抬头,以为是毒发产生的幻觉,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武也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跳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是苏将军!真的是苏将军来了!”
帐帘被风雪掀开,苏惊盏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玄色披风上积满了雪,鬓角发丝凝着冰碴,脸颊却冻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她扫过帐内奄奄一息的士兵,最后落在扶着床榻的萧彻身上,那身染血的衬袍、苍白的脸色,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呼吸都滞了滞。
“惊盏……”萧彻看着她,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他想站直身体,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刚一用力便踉跄着要摔倒。苏惊盏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又摸到衬袍下外翻的伤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锋利:“萧彻,你是不是疯了!把金疮药都给了弟兄们,你自己想死吗?”
“我没事。”萧彻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牛皮行囊上,那是江南水寨特有的样式,“雪莲子……带来了?”苏惊盏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个白瓷瓶,瓶塞刚打开,一股清苦的药香便弥漫开来,是雪莲子独有的气息。她将瓷瓶塞给军医,语速极快:“磨成细粉,用温酒冲服,一盏茶一次,快给弟兄们用上!”
军医接过瓷瓶时手都在抖,倒出一点雪莲子粉,用温酒调开,先给那个年轻士兵喂了下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年轻士兵脸上的痛苦便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眨着眼睛看向苏惊盏,声音虽弱却带着力气:“苏将军……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有效!真的有效!”军医激动得险些打翻瓷瓶,连忙招呼助手一起调药。帐内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原本气息奄奄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看向苏惊盏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有人甚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苏惊盏摆手按住:“好好养伤,等痊愈了,咱们一起杀回漠北!”
苏惊盏扶着萧彻回到中军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榻上,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披风还带着她的体温,裹着江南的莲香,驱散了帐内的药味。她拿起炭盆边的火钳,往炭盆里添了几块上好的银骨炭,赤红的炭火很快将帐内烘得暖融融的,萧彻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黑风谷的探马说帖木儿布了三重岗哨。”萧彻轻声问道,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海风的凉意,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他安心。苏惊盏一边给他掖好披风边角,一边道:“秦叔和赵老栓在清剿海上盟残部,我带了二十名精锐莲卫走的秘道——林伯说,是我娘当年带人挖的那条,直通雁门关后营,避开了所有岗哨。”
提到苏婉,萧彻的眼神暗了暗,他轻轻摩挲着苏惊盏的手背,声音低沉:“你娘在漠北的事,你知道多少?”苏惊盏的动作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青铜莲花符和那本牛皮账本,递到他眼前:“吴鲨被俘时说,我娘在漠北,还让他运送雪莲子去救你。这本账本是从他营中搜出来的,最后几页记着,收货人名就是苏婉。”
萧彻接过青铜莲花符,指尖抚过上面的莲花纹,符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翻涌:“我在漠北时,也听过不少关于你娘的传闻。有人说她联络了王庭的旧部,在暗中积蓄力量;也有人说,她去过帖木儿的大营,与西域人见过面。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苏惊盏的心沉了下去,指尖掐进掌心:“你是说,我娘真的和王庭、西域有勾连?可她为什么要让吴鲨送雪莲子救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萧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但你娘绝非寻常女子,当年她‘假死’离开江南,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做的每一件事,恐怕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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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陈武急促的声音:“将军!苏将军!帖木儿派人送战书来了!”苏惊盏和萧彻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萧彻示意陈武进帐,只见他捧着一封用黑色狼皮包裹的战书,狼皮上还绣着狰狞的狼头图腾,正是帖木儿的标志。
苏惊盏接过战书,扯断系着的牛皮绳,里面是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用西域文字写着潦草而狂傲的字迹,旁边附着汉人的翻译:“萧彻小儿,中我腐心草之毒,三日内必死!苏惊盏小娘皮,若识时务,速速献出海鲨岛,归顺于我,可封你为西域王妃!三日后午时,我必率大军踏平雁门关,取你二人狗头,祭我西域勇士亡魂!”
萧彻看完战书,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帖木儿坐拥几万人马,倒是养出了天大的狂妄。”苏惊盏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焰瞬间窜起,将战书烧成灰烬。她走到帐窗前,掀开厚重的帐帘,望向黑风谷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连绵的营帐和飘扬的狼头大旗,炊烟袅袅间透着肃杀之气。
“三日后,我陪你会会他。”苏惊盏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倒要看看,他这西域霸主,能不能接得住我苏家莲卫的火攻阵!”萧彻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与敬佩,他缓缓坐起身,拿起放在床侧的“断水”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映出冷冽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战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斥候凄厉的呼喊:“将军!苏将军!不好了!帖木儿的大军提前动了!已经到黑风谷口了!”话音未落,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甲胄歪斜,脸上满是惊惶,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
苏惊盏和萧彻同时脸色一变。萧彻挣扎着要起身,苏惊盏连忙扶住他,从床侧抄起玄甲披在他身上。两人快步走到帐外,只见黑风谷口方向尘土飞扬,如黄色巨龙席卷而来,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攒动,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马蹄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冻土都在发抖。
“看来,帖木儿是等不及要取我们的狗头了。”萧彻握紧手中弯刀,左肋伤口的疼痛被战意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惊盏拔出腰间的“断水”,刀锋直指黑风谷口,声音洪亮如钟,穿透呼啸的风雪:“莲卫听令!玄甲军听令!列鱼鳞阵迎敌!”
号角声在大营上空骤然响起,沉雄的调子穿透风雪,传遍整个雁门关。莲卫们
远处,帖木儿的大军越来越近,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呐喊声震耳欲聋。苏惊盏转头看向萧彻,微微一笑:“萧彻,还记得我们在雁门关的约定吗?”萧彻也笑了,眼中满是默契:“当然记得。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杀!”苏惊盏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玄色身影如一道闪电,直扑敌阵。萧彻紧随其后,弯刀起落间,溅起一片血花。莲卫们和玄甲军士兵们也跟着冲了上去,喊杀声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就在双方大军即将碰撞的瞬间,苏惊盏突然瞥见敌阵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的弧度、睫毛的疏密,都与母亲苏婉一模一样。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直指萧彻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心!”苏惊盏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萧彻,推开了他。长剑擦着萧彻的肩膀划过,刺进了苏惊盏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玄色劲装。那人愣住了,看着苏惊盏,眼中满是震惊和愧疚。
“娘?”苏惊盏看着那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人身体猛地一颤,转身就往敌阵深处跑去,黑色面纱在风中飘起一角,露出下巴上那颗熟悉的朱砂痣。萧彻扶住受伤的苏惊盏,看着那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凝重:“是苏夫人?她怎么会在帖木儿的阵中?”
苏惊盏捂着流血的左臂,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痛苦。母亲为什么要帮帖木儿?她为什么要刺杀萧彻?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而此时,帖木儿的大军已经冲了上来,锋利的弯刀朝着他们砍来,一场生死大战,已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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