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檀香混着陈旧书卷的霉味,在高旷肃穆的殿宇间沉沉弥漫。苏惊盏身着月白色绣兰纹的王妃常服,裙摆剪裁利落、不饰繁纹,袖口那抹极简的兰花纹样在烛火摇曳下忽明忽暗,胸前母亲遗留的银质护心镜贴着肌肤,泛着温润的微光。她指尖轻拂过案上堆叠的先帝遗物,指腹的薄茧划过泛黄发脆的卷宗封面,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眠的过往。
“王妃,这是先帝晚年的起居注与奏疏副本,按陛下旨意,需您亲自整理归档。”太庙内侍躬身退至殿柱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融为一体,生怕打破殿内亘古般的静谧。自册封靖安王妃后,皇帝对她的信任愈发深重,连太庙这等承载皇室先祖魂灵的禁地,也放心将整理遗物的要务交付于她。这份信任背后,既是对她才干的笃定,更藏着对先太子旧案的默许——默许她循着遗物的蛛丝马迹,查清那段被尘埃掩埋的过往。
苏惊盏颔首示意内侍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门外。她深吸一口气,檀香的醇厚与书卷的陈旧气息涌入肺腑,稍稍平复了心绪。指尖落在最顶层的卷宗上,一页页细细翻阅,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起居注里记载的皆是寻常朝政琐事,奏疏副本也多是边境防务与民生治理的陈词,翻遍数册,竟无半点异常痕迹。她心头微微下沉,指尖不自觉攥紧,难道母亲的死因,真要永远封存在这冰冷的卷宗之间?
二十年来,母亲沈清辞“突发恶疾离世”的说法,始终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尖刺。她自幼便知,母亲是先帝钦点的镇国兵符守护者,智计卓绝、武学精湛,连北狄都曾忌惮三分,怎会轻易被一场“恶疾”夺去性命?这些年,她隐去锋芒、步步为营,暗中追查母亲死因,虽零星查到些线索,将矛头指向“赵珩生母”,却始终缺少能一锤定音的确凿证据,无法为母亲正名。
指尖划过一本厚重的紫檀木卷宗盒时,一丝异样的触感陡然传来——这木盒外观与寻常卷宗盒别无二致,触手却比同类木盒略轻几分。她心中一动,屏息凝神,指尖顺着盒身细细摸索,终于在盒底摸到一道极隐蔽的暗格,缝隙处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显然数十年来未曾有人触碰过。
她屏住呼吸,指甲顺着暗格缝隙轻轻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应声开启。里面并非预想中的书卷,而是一封用明黄色锦缎层层包裹的信函。锦缎边缘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针脚细密、规制严谨,正是先帝专属的御用纹样。信函封口处盖着先帝的盘龙私印,印泥虽已干涸发暗,印文却依旧清晰可辨,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帝亲笔密函……”苏惊盏喉间发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展开锦缎,取出里面的宣纸信函。宣纸已泛出深褐的旧色,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的字迹却依旧遒劲有力、笔锋凌厉,正是她曾在先帝手谕副本上见过的笔迹。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字迹上,一字一句细细研读,心脏骤然缩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密函里,先帝以沉痛的笔触,详细记载了二十年前的惊天真相:沈清辞并非病逝,而是被赵珩生母蓄意毒杀!彼时,先太子因力主削弱世家权力、推行吏治革新,触动了旧势力的核心利益,遭赵珩生母与世家势力暗中勾结、构陷污蔑,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沈清辞手握镇国兵符,既知晓先太子的冤屈,更清楚兵符背后守护京城地下龙脉秘道的终极使命,她一边暗中庇护先太子遗孤,一边死死守住兵符,断然拒绝将兵符交给野心勃勃的赵珩生母。
“清辞乃大胤巾帼,受托守护兵符与龙脉秘道,忠心可昭日月,气节堪比青松。珩生母觊觎兵符已久,欲借兵符之力助珩争夺储位、掌控朝政,遂设下毒计,以先太子遗孤性命相要挟,逼清辞交出兵符。清辞宁死不从,为护遗孤周全、守兵符不失,毅然饮下毒酒。临终前,她将兵符碎片与随身解毒丹交付亲信,千叮万嘱务必转交幼女惊盏,待其成年后,再将真相告知,助她完成正名之举……”
读到此处,苏惊盏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水渍。她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为何执意将银质护心镜交给她——镜内不仅藏着救命的解毒丹,更藏着关乎国运的兵符碎片;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从小督促她熟读经史、修习武学,并非期望她成为寻常闺秀,而是希望她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兵符、查清真相,为先太子与自己洗刷冤屈、正名昭雪。
密函末尾,先帝的字迹透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朕知清辞蒙冤,却因彼时珩生母势力盘根错节,勾结世家与宗室诸人,朝局动荡不安,朕需先稳固朝政、安抚民心,暂不能为其平反昭雪。今将真相藏于太庙暗格,待惊盏成年,若有能力查清旧案、守护兵符,便将此函交付于她,还清辞清白,还先太子公道。唯愿后世君主,能秉持‘唯才是举’之心,打破世家桎梏,护我大胤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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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原来先帝早已知晓全部真相,只是碍于当时的局势,只能将这份愧疚与真相一同尘封。他留下这封密函,既是对母亲忠烈的感念与补偿,也是对她的期许与托付。苏惊盏紧紧攥着密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悲伤与愤怒在胸腔中翻涌激荡,却并未让她失态——多年的蛰伏与朝堂历练,早已让她学会在极致情绪中保持清醒与冷静。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坚定取代,只剩下冷冽的决绝。胸前的银质护心镜贴着肌肤,传来阵阵温润的触感,仿佛母亲的手轻轻覆在她肩头,给予她无穷的力量。她将密函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裹进明黄色锦缎,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这封密函,是母亲冤情的铁证,是先太子旧案的密钥,更是她接下来行事的最大底气。
“母亲,您放心。”她对着空寂的殿宇轻声呢喃,声音虽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女儿定会为先太子平反,为您正名昭雪,让那些害了您的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赵珩生母、散落的赵珩旧党、当年勾结作乱的世家势力……所有与母亲之死、先太子旧案相关的罪魁祸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墨影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王妃,靖安王殿下已至太庙外,听闻您在此整理先帝遗物,特意前来等候,不敢贸然打扰。”墨影是她一手培养的亲信,也是她这些年追查旧案的重要助力,始终默默守护在她左右,知晓她所有的秘密。
苏惊盏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将紫檀木卷宗盒的暗格复位,又细细擦拭掉盒上的指纹,才转身走向殿门。殿门缓缓打开,萧彻挺拔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帘,他身着暗红色亲王常服,袖口暗金色祥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宽幅玉带,更显沉稳威严。见她眼眶泛红、面色苍白,萧彻神色骤然凝重,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关切:“惊盏,怎么了?可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苏惊盏抬头望向他,眼底虽仍有未干的泪痕,却透着真相大白后的释然与不容动摇的坚定:“萧彻,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母亲的死因,找到了先太子旧案的全部真相。”她抬手抚上胸前藏着密函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是先帝的亲笔密函,白纸黑字,证实母亲是为了保护兵符与先太子遗孤,被赵珩生母毒杀的。”
萧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怒意,随即被深深的心疼取代。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安稳而有力量:“我知道你这些年为追查真相,过得有多煎熬。如今真相终于大白,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定会陪你一起,为先太子与沈夫人平反昭雪,将所有余孽彻底肃清,还他们一个迟来的公道。”
苏惊盏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定,心中的委屈与悲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底气。她轻轻点头,拉着萧彻退回殿内,将密函的内容简略却清晰地告知于他。阳光透过太庙雕花的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他们的身影紧紧交织在一起,仿佛连命运都在此刻牢牢相连。
先帝亲笔密函的出现,不仅彻底揭开了母亲死因的终章,更将尘封二十年的先太子旧案真相推向了台前。一场为冤者正名、清算赵珩生母余党的风暴,已箭在弦上,即将在大胤朝堂骤然拉开序幕。而苏惊盏与萧彻,这对并肩作战的盟友与爱人,将携手并肩,在这场风暴中披荆斩棘,彻底肃清旧党余孽,守护好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兵符,守护好大胤这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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