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二十六日,京城朱雀门外人声如潮,锦旗招展遮了半壁天光,百姓夹道相迎,鬓角簪着新抽的柳芽,连檐角悬着的铜铃都在春风里响得格外欢悦。镇北军的马蹄声自远而近,踏碎长街尘嚣,玄色铠甲在日光下铺展成流动的冷光,暗红色亲王旗帜率先穿城门而入,猎猎翻飞间露出血色纹路。萧彻勒马立于旗前,玄色明光铠上还凝着南疆的尘土与未散的硝烟,肩甲立体狼头浮雕经战火打磨,愈发显得威严肃杀,腰间虎头刀归鞘时轻撞甲片,一声脆响便让周遭喧闹自发低了几分。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人群,不见半分凯旋的张扬,唯有久经沙场的沉敛。
苏惊盏立于城门楼侧的廊下,身着藏青色暗纹官袍,腰束羊脂白玉带,风卷动裙摆却丝毫不乱身姿,怀中银质护心镜贴着心口,镜背浅刻的莲纹似与萧彻投来的目光遥遥相和。待他策马行至楼下,她缓步上前,周遭百官目光灼灼,二人无需只言片语,她仅抬手递过一方温热的帕子——那是她清晨便备好的,浸过浅淡兰草香,帕角绣着极小的莲纹,既是拭去他眉眼间尘土的寻常物件,亦藏着唯有二人能懂的牵挂与安稳。
萧彻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掌心,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让你久等了。”语气里褪尽帝王的威严,只剩并肩浴血后的温柔与歉疚。不过一瞬,二人便收敛神色,萧彻抬手示意镇北军将士有序向城外营地驻扎,转身与苏惊盏并肩踏上入宫的长道,日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交叠的衣摆扫过青石板,成了百姓口中低声称颂的“二圣同朝,山河可期”的模样。
朝堂之上,萧彻端坐龙椅,玄色龙纹衣袍衬得他面色沉静,苏惊盏立于一侧珠帘旁,身姿挺拔如松。镇北军副将跪地细数南疆战事,从山间设伏围堵卫承宇,到截获北狄使者时的激战,桩桩件件说得条理清晰,帐下百官跪拜称贺,声震殿宇。寒门官员眼中满是振奋,攥紧的朝笏显露出对新政延续的期许;世家子弟却多是神色淡然,甚至藏着几分隐忧,荥阳郑氏宗主率先出列躬身,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陛下平定南疆,威震四夷,臣等恳请陛下大赦天下,设宴庆功,以彰天威,亦安朝野人心。”
萧彻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庆功可依,大赦不必。卫承宇、柳渊之流罪证确凿,其党羽仍潜伏于朝野内外,此时大赦,无异于养虎为患。”他早已看穿世家的心思——所谓大赦,不过是想借机保全族中与逆党勾结的子弟,为世家留后路。苏惊盏适时向前半步,声音清亮:“陛下所言极是。臣已令毒影阁与寒门官员联合清查,凡与柳、卫二人有牵扯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此外,南疆经战乱后田地荒芜、流民遍野,战后重建刻不容缓,臣恳请陛下拨款赈灾,推行屯田之法,令流民归乡垦荒,稳固南疆根基。”
二人一唱一和,既堵死了世家的侥幸心思,又顺理成章将议题引向新政,寒门官员纷纷附和,声浪盖过世家的沉默。朝会散去后,御书房内,萧彻屏退左右,殿门闭合的瞬间,他伸手抚过苏惊盏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探寻:“天牢那边,你察觉异常了?”他深知苏惊盏素来敏锐,若不是有异动,绝不会在朝会上刻意提及清查逆党。
苏惊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令牌边缘锋利,刻着扭曲的狼纹,纹路间还嵌着干涸发黑的血迹,透着森然杀气:“这是毒影弟子在天牢西北角阴影处发现的,并非我朝兵符样式,反倒与早年截获的北狄暗卫令牌纹样相似。前日柳渊被押入天牢后,夜半曾有黑影潜入,虽被守牢弟子惊退未得手,却遗落了这枚令牌。我怀疑,北狄余脉已潜入京城,目标要么是柳渊、卫承宇二人,要么是他们口中的兵符隐秘线索。”她指尖点在狼纹中心,眼神凝重——北狄始终对大胤龙脉虎视眈眈,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萧彻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眸色沉凝如深潭:“卫承宇被俘后,任凭如何审讯都闭口不谈北狄的后续计划,想来是笃定有人会救他。柳渊虽颓败疯癫,却藏着二十年前旧案的秘辛,尤其是兵符的隐秘,北狄要么救他灭口,要么逼他吐露线索。传我命令,加派二十名毒影精锐看守天牢,每日换岗三次,采用轮班盯防之法,不许任何人靠近囚室半步。另外,让沈砚即刻带人追查北狄暗卫踪迹,重点排查城外驿站与世家宅邸——北狄向来与世家暗通款曲,说不定会借郑氏、柳氏的势力藏身。”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毒影宗主匆匆求见,玄色衣袍沾着尘土,额角沁出薄汗,手中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神色凝重得近乎紧绷:“陛下、皇后,属下查到北狄余脉的踪迹了。他们并非单独行动,而是与赵珩旧党残余勾结,藏匿在京城西郊的郑氏别庄。这封密信是从别庄外围截获的,上面提及,三日后深夜,他们将兵分两路,一路突袭天牢救走柳渊与卫承宇,另一路潜入太庙,焚烧先太子旧案的相关卷宗,绝不让旧案有平反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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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先太子旧案的卷宗是她耗时半月,从太庙密室的暗格里寻回的,里面记载着母亲沈清辞与兰先生的往来书信,字字都是平反旧案、为母亲正名的关键。“郑氏别庄?荥阳郑氏果然敢顶风作案,与逆党勾结。”她指尖轻叩桌案,节奏沉稳却透着怒意,眼中闪过锐利锋芒,“宗主,你率五十名精锐弟子,暗中监视郑氏别庄,摸清逆党人数、兵器与布防情况,切记隐蔽行事,切勿打草惊蛇。萧彻,我们正好借此次机会,将北狄余脉、赵珩旧党与勾结的世家一网打尽,既除心腹大患,亦能震慑朝堂之上的异心之人。”
萧彻颔首赞同,抬手将令牌掷还给宗主,令牌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势:“此事需周密部署,万不可有差池。三日后深夜,朕令禁军封锁天牢四周街巷,只留西北一角‘缺口’引逆党入局;毒影弟子从侧翼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沈砚率轻骑围堵郑氏别庄,不许一人逃脱。切记,务必留活口,朕要从他们口中问出北狄的终极计划,以及隐藏在朝堂中的内应。”宗主接令躬身,身形一闪便隐入殿外阴影,悄无声息离去。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寂静,唯有窗外春风吹动窗棂的轻响。苏惊盏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正是母亲沈清辞的日记,纸页边缘早已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秀。她翻到记载先太子旧案的一页,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二十年前,母亲为了保护先太子遗孤与兵符,不惜以身犯险,最终遭人毒害。如今柳渊、卫承宇被俘,北狄却仍不死心,妄图销毁证据,这场清算,终究还要再等几日才能尘埃落定。”
萧彻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温柔却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再破坏旧案平反,也不会让你再独自承担这些沉重。等此事了结,我们一同去太庙,捧着平反的诏书,告慰你母亲与先太子的在天之灵。”他深知苏惊盏这些年的隐忍与不易,从蛰伏朝堂、步步为营,到推行新政、追查旧案,她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个人恩怨,更是江山百姓的期许,而他能做的,便是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
苏惊盏转头望着他,眼中褪去了朝堂上的锐利威严,只剩几分卸下防备的柔软,她轻轻点头:“我信你。只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经营百年,即便清除了荥阳郑氏,还有其他世家心怀异心,新政推行依旧前路艰难。”“那就一步步来,稳扎稳打。”萧彻拿起桌上的治国秘录,那是苏家世代相传的典籍,封面已泛旧,里面记载着不少安邦定国之策,“如今寒门官员已逐渐站稳脚跟,科举新试也为朝堂注入了新鲜血液,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以民心为盾,以律法为刃,必能打破世家垄断,还大胤一个清明朝堂,让百姓安居乐业。”
二人低声商议许久,从新政推行的细节到围剿逆党的每一步部署,反复推敲打磨,确保无半分疏漏。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荥阳郑氏别庄内,烛火摇曳,映得殿内人影攒动,几名北狄暗卫与赵珩旧党围坐议事,气氛肃杀。为首的北狄使者身着中原锦袍,却难掩周身的凶悍,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格外狰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玄色令牌——与天牢角落遗落的那枚一模一样,语气阴狠:“三日后深夜,天牢外层守卫会被郑氏调离,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突袭天牢,务必救走柳渊与卫承宇;另一路直扑太庙,将先太子旧案的卷宗尽数焚烧,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郑氏已答应帮我们牵制城外禁军,只要事成,北狄大汗必会重赏他们,助他们重掌朝堂话语权。”
一名赵珩旧党面露迟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佩,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使者大人,萧彻与苏惊盏向来谨慎多疑,天牢守卫突然松懈,会不会是陷阱?而且柳渊如今已是阶下囚,颓败不堪,卫承宇又守口如瓶,即便救他们出来,真的能为我们所用吗?”“哼,你懂什么!”刀疤使者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眼中闪过狠厉,“柳渊虽颓败,却知晓镇国兵符的隐秘纹路,那是打开龙脉秘道的关键;卫承宇则掌握着北狄与世家勾结的全部名单,这二人绝不能死。至于陷阱,郑氏已派人反复探查过天牢守卫,确实是兵力调减,况且有郑氏牵制禁军,即便出事,我们也能借世家的路子全身而退。”
议事室外的廊柱阴影中,一名毒影弟子屏气凝神,身形贴紧冰冷的木柱,将殿内对话尽数记下。他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轻纱,仅露一双锐利的眼眸,指尖紧扣着一枚银色信号符,待殿内议事稍缓,便足尖点地,如鬼魅般悄然后退,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刚出别庄范围,便见沈砚率轻骑潜伏在树林深处,马匹皆被蒙住口鼻,将士们手持利刃,气息沉稳。弟子快步上前,附在沈砚耳边低声禀报完情况,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将士,语气低沉而严肃:“继续暗中监视,每一个时辰传一次信,若逆党有异动,即刻发信号示警,切勿轻举妄动。”说罢,挥手令轻骑缓缓后撤,隐入更深的树林,只留几名斥候潜伏在别庄外围,如猎手般静待猎物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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