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孤航 第11章 潮生新序

入秋的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皱了港口的海面。护海小队的孩子们已经不用林野时时叮嘱，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能看见他们举着木牌穿梭在码头——木牌上的“护海公约”被重新誊写过，字迹工整了许多，边角还包了鲛族送来的海草皮，不怕海风侵蚀。

阿明成了小队里的“小队长”，他兜里总揣着一本磨了边角的笔记本，每天记录码头的垃圾数量、渔民放生的幼鱼数，甚至会蹲在海边数路过的鲛鱼群。这天清晨，他蹲在礁石边写写画画，瞥见林野站在不远处，目光黏在海边的身影上，忍不住偷偷笑，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小声嘀咕：“小野哥看阿渝姐姐的样子，比看修船图纸还认真。”

林野没听见阿明的话，眼里只有朝他走来的阿渝。晨光漫过海面，落在她银蓝色的发梢上，缀着的水珠像碎钻般闪着光，她提着一篮海红果，步子轻快，裙摆扫过礁石上的青苔，带起一阵清浅的海腥气。走到近前，她挑了颗最红最甜的海红果，剥去外皮，递到林野嘴边：“刚从烬海浅滩摘的，尝尝，比上次的更甜。”

林野低头咬下，果肉的清甜混着她指尖的微凉，漫过舌尖，甜得他心口发颤。他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细碎海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阿渝的耳尖倏地红了，垂眸笑时，眼底漾开的温柔，比烬海的月光还要软：“刚巡海回来，族里的小鲛人还说，要我多带些回来，给你留着。”

“就只给我留？”林野低笑，声音裹着海风的温柔，故意逗她。

阿渝抬眼瞪他，脸颊却更红了，伸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护海小队的孩子都有，就你嘴贫。”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像怕他跑了似的，那点小心思，落在晨光里，明晃晃的。

晌午的修船铺暖意融融。几张长木桌拼在一起，渔民、鲛人围坐忙活，老媪搬来一筐晒好的海红果干，特意装了两包，一包塞给阿渝，一包递给林野，笑着打趣：“这是我用蜂蜜腌的，就你们俩的份，旁人可没有。”她拍了拍林野的手背，挤眼道，“阿渝这孩子，昨儿还偷偷问我，陆地上的人喜欢吃什么，怕是把烬海的甜，都想捧到你面前了。”

林野的脸烫得厉害，低头假装打磨船钉，余光却瞥见阿渝也红着脸，把那包果干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他悄悄往她手边推了块刚打磨好的木牌，上面用鲛族的纹路刻了“渝”字，是他熬了半宿雕的：“修船剩的木料，给你做的，挂在贝壳船上，我一眼就能认出你的船。”

阿渝指尖抚过木牌上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抬头看他时，眼里盛着星光：“我回去就挂，以后每次来，都让你先看见我。”

傍晚，邻镇的渔民离开后，码头只剩他们两人。林野牵着阿渝的手，坐在礁石上，海风卷着浪声，漫过脚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枚用陆地上的桃木雕的小鱼，鱼眼里嵌了颗细碎的海蓝石：“桃木能避风浪，海蓝石是你的，合在一起，就是我想护着你，不管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里。”

阿渝接过小鱼，贴在胸口，抬头望他时，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她抬手，将一枚用鲛绡编的手环套在他手腕上，鲛绡泛着淡淡的蓝光，绕了三圈，是鲛族“三生不离”的意思：“这是我编了三天的，鲛绡不腐，就像我的心意，跟着你，一辈子。”

林野握紧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阿渝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混着海鸣的节奏，成了最动听的旋律。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低哑又温柔：“阿渝，往后的每一个潮生节，每一次日出日落，我都陪你过。码头的灯，永远为你亮着，我的船，永远等你靠岸。”

阿渝埋在他怀里点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银蓝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海水香：“林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岸，是我一辈子的归处。”

夜色渐浓，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巡海的鲛人提着夜光贝飘过，远远看见礁石上相拥的两人，都悄悄放轻了动作。阿明和孩子们放的鲛绡小灯飘过来，落在两人脚边的海面上，微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拢在一起，像把彼此的心意，揉进了山海的温柔里。浪声轻缓，星光落海，那些没说出口的情话，都融进了潮起潮落里，岁岁年年，甜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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