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孤航 第13章 温日常宁

冬雪落进港口时，烬海的海面结了一层薄冰，却挡不住码头的暖意。林野的修船铺里生了火塘，铜壶煮着海红果茶，热气裹着甜香，漫过窗棂，落在阿渝织鲛绡的指尖。

她坐在火塘边，银蓝色的发丝松松挽着，发间别着林野寻来的桃木簪，指尖绕着鲛绡线，织到兴起时，会抬头看一眼伏案修船的林野——他穿着粗布短衫，袖口挽着，正细细打磨一块船板，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温软，像被海风磨去了所有棱角。

“歇会儿吧。”阿渝端起温好的茶，走到他身边，将茶杯递到他手里，指尖蹭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磨了一上午，手都冻红了。”

林野放下刨子，握住她的手凑到火塘边烘着，眉眼弯着：“不累，想着把这船板修好，开春张伯伯出海就能用。倒是你，织了这么久的鲛绡，眼睛不酸？”他说着，抬手替她揉了揉眼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阿渝靠在他肩头笑，把织了一半的鲛绡帕子展开——帕子上绣着海浪与桃木枝缠绕的纹样，是她学着陆地上的绣法，熬了好几夜才绣出的样子：“给护海小队的孩子们做的，开春巡海时，系在脖子上，既能挡海风，也能让他们知道，不管走多远，都有归处。”

林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发丝间的海水香：“我的阿渝，总是把温柔给所有人。”

“那是因为，”阿渝抬眼望他，眼里盛着火塘的光，暖融融的，“你把温柔都给了我，我才能把温柔分给旁人。”

午后雪停了，阿明带着护海小队的孩子踩着雪跑来，手里捧着刚堆好的小雪人，雪人头上戴着鲛族的海草帽，手里还捏着桃木做的小鱼，一看就是孩子们的巧思。“小野哥，阿渝姐姐！”阿明扒着门框喊，“我们堆了好多小雪人，要摆在码头，给出海的船引路！”

林野牵起阿渝的手，裹上厚披风，跟着孩子们走到码头。雪后的海面泛着清透的光，鲛人们破冰送来的海草堆在岸边，覆着一层薄雪，像铺了层白绒。孩子们围着两人叽叽喳喳，有的塞给阿渝一串冻红的海红果，有的递给林野一幅画——画上是他和阿渝牵着手，站在码头，身后是大海和渔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最好的小野哥和阿渝姐姐”。

阿渝把画小心收进怀里，蹲下身帮孩子们拍掉身上的雪，林野则去搬了些木板，给孩子们搭了避风的小棚子，棚子顶上铺了鲛绡，不怕风雪。“开春了，带你们去烬海浅滩，看刚出生的小鲛鱼。”阿渝揉着最小的孩子的头，笑着许诺。

“好呀好呀！”孩子们欢呼着，围在她身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海鸟。

傍晚归家时，林野拎着一串渔户送的鲜鱼，阿渝挽着他的胳膊，踩着雪往前走，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挨在一起，浅浅的，却一步一步，都落得安稳。回到修船铺，林野去灶房炖鱼汤，阿渝则坐在火塘边，继续织那方鲛绡帕子，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落在墙上，叠成温柔的模样。

鱼汤炖好时，热气漫了满室，林野盛了两碗，给阿渝的碗里多放了几块鱼肉：“族母托人送的海草，加在汤里，暖身子。”

阿渝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你也多喝点，冬天守着修船铺，最是费身子。”

窗外的雪又轻轻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棂，像温柔的絮语。两人坐在火塘边，喝着热汤，聊着琐碎的日常——聊开春要给修船铺添的新木料，聊护海小队要新增的巡海路线，聊鲛族那边新出生的小鲛人，聊镇上老媪的腿脚又好了些。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细碎的、甜腻的温柔，像海红果蜜，熬进了时光里。

夜深时，林野熄了灶火，牵着阿渝走到窗边。雪光映着海面，烬海的冰面下，能看见细碎的蓝光，是鲛族的海灵珠在发光。他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阿渝，你看，雪落进海里，也融不掉我们的温度。”

阿渝反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像听着最安稳的潮声：“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天寒地冻，心里也是暖的。”

火塘的余温漫着，窗外的雪静静落着，港口的灯一盏盏熄了，只有修船铺的光，还亮着，像一颗落在山海间的星。这是他们相守的第一个冬天，没有波澜，没有冒险，只有柴米油盐的温软，和彼此眼里化不开的甜。

往后的日子，也会这般吧。春有桃花绕船，夏有晚风逐浪，秋有果甜入酿，冬有温汤守旁。守着修船铺，守着护海的约定，守着彼此，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山海间最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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