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孤航 第18章 山海同守

袁建琪没有急着回江南，她留在了烬海的港口，成了护海小队里特殊的一员——她带着江南的智慧，把青屿村的护海经验揉进烬海的日常，也从烬海的鲛族与渔民身上，学走了最质朴的守海本心。

念海刚学会走路时，每日摇摇晃晃跟在三个大人身后：林野教他认木料、辨海潮，阿渝教他认海草、听海鸣，袁建琪则教他用江南的软笔，在纸上画下浪花与桃花的模样。修船铺的火塘边，总摆着两个杯子，一杯盛着烬海的海红果茶，一杯泡着江南的碧螺春，烟气袅袅里，是南北相融的温柔。

这年入夏，烬海的浅滩忽然出现了成片的赤潮，海水泛着浑浊的红，幼鱼翻着肚皮漂在水面，鲛族的巡海鲛人急得围着浅滩打转，族母更是连夜找到林野，声音里带着慌：“赤潮来得怪，怕是海底的墟底暗流又动了，再这样下去，浅滩的海草都要烂了。”

林野连夜带着渔民排查，却找不出赤潮的根源，阿渝翻遍鲛族的古籍，也只找到几句模糊的记载：“赤潮起，需以温性海草覆之，辅以桃木镇暗流，可解。”可烬海的温性海草只长在深海，采摘极险，桃木也需取江南向阳处的老桃木，才能镇住暗流。

袁建琪看着愁眉不展的两人，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海图：“我来想办法。江南青屿村的海边，长着大片的温性蒲草，性质与烬海的海草相近；我商号里还存着百年的老桃木，连夜让人送过来，再带着青屿村的护海队，帮着鲛族铺海草、镇暗流。”

她当即写了信，用鲛绡封好，交给最快的商船送往江南，又跟着林野和阿渝去浅滩勘察。赤潮的海水烫得灼手，念海被老媪抱着站在码头，小手攥着巡海杖的迷你版，奶声奶气地喊：“阿爹，阿娘，袁姐姐，加油！”

三日后，江南的船队载着蒲草和老桃木抵达，袁建琪带着青屿村的护海队跳上岸，与烬海的护海小队汇合。男人们扛着桃木往墟底的方向去，试图镇住异动的暗流；女人们则跟着鲛族，把蒲草一束束绑在海草绳上，沉进赤潮泛滥的浅滩。

袁建琪和阿渝并肩站在贝壳船上，把蒲草往海里放时，阿渝忽然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她怀了二胎，连日劳累竟动了胎气。袁建琪忙扶住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你回码头歇着，这里有我。你忘了？我在江南，可是跟着老渔民学过怎么应对赤潮的。”

阿渝不肯走，却被袁建琪半劝半扶送回了修船铺，临走前，她把一枚海蓝石坠子塞给袁建琪：“这是族母给的，能避海里的瘴气，建琪，万事小心。”

袁建琪攥着坠子，转身回到贝壳船上，带着两队护海队的孩子，一点点把蒲草铺遍浅滩。她的手被海水泡得发白，脚底被礁石磨出了血，却依旧笑着喊：“孩子们，加把劲！等赤潮退了，我们一起吃海红果蜜！”

林野那边，带着渔民把老桃木钉进墟底的暗流口，桃木遇水，竟泛出淡淡的金光，原本躁动的暗流渐渐平息。七日后，赤潮终于退去，浅滩的海水重新变得清澈，幼鱼又游回了浅滩，鲛族的海草也抽出了新芽。

码头摆起了庆功宴，袁建琪坐在林野和阿渝中间，阿渝靠在她肩头，摸了摸刚安稳下来的小腹：“建琪，若不是你，这赤潮不知要祸害多久。往后，你就留在烬海吧，这里也是你的家。”

袁建琪望着满桌的江南糕点和烬海的海味，看着念海和青屿村的孩子追着鲛人跑，眼里漾开笑意：“早就把这里当家了。江南有青屿村的海要守，烬海有你们，有念海，也有我的牵挂，往后，我便一半日子在江南，一半日子在烬海，守着两片海，也守着一家人。”

林野举起酒杯，里面是江南的桃花酒混着烬海的海草酿：“敬山海，敬相守，也敬我们一家人。”

酒杯相碰，笑声落在海风里，念海跑过来，抱着袁建琪的腿，把一颗剥好的海红果塞进她嘴里，甜意漫开时，袁建琪低头，看着念海银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跨越千里的奔赴，终是抵过了所有山海，成了最温暖的归处。

往后的日子，港口的修船铺旁，多了一间小小的茶寮，袁建琪守在里面，泡着江南的茶，也酿着烬海的蜜，往来的渔民、鲛人，还有南北的护海队，都爱来这里歇脚。念海渐渐长大，身边多了个小妹妹，他会带着妹妹，一边听林野讲修船的手艺，一边听阿渝讲鲛族的故事，也听袁建琪讲江南的桃花，讲两片海如何在守湖里，长成了一样的模样。

山海同守，岁月同甜，这人间最好的光景，不过是有人相伴，有海可依，有一份心意，跨越千里，融进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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