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虚无小径的瞬间,四周沸腾的“源渊”之景骤然褪去。
不是消失,而是被隔绝。
这条由绝对平静的“虚无”构成的小径,如同一个透明的管道,将我们与外界那疯狂生灭的概念洪流彻底隔开。
管道壁外,依旧是万色流淌、规则对撞的混沌,但传不进来一丝声响、一缕波动。
绝对的静。
比之前的黑暗虚无更加纯粹的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意识流动时产生的、如同幻听般的细微嗡鸣。
我们三人沿着小径向前。
凌清玥和墨小刀传递来的意念紧绷到极致,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在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意识波动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的左眼与右眼保持着危险的平衡,掌心的烙印依旧在微微悸动,但与踏上小径前那种狂暴的吞噬欲不同,此刻的悸动更像是一种……共鸣与指向。
仿佛这条路,这尽头的存在,正是烙印深层渴求接触的目标。
小径看似笔直,实则扭曲了我们对距离的感知。
每一步落下,都感觉像是跨越了无数个维度,又像是原地未动。
尽头的那个“轮廓”始终保持着若隐若现的状态,既没有因为我们的前进而明显变大,也没有遥不可及。
我们与它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用空间衡量的“认知帷幕”。
终于,当某种无形的“门槛”被跨越时——
我们“抵达”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抵达,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切入”。
前一瞬还在小径上,下一瞬,我们已经置身于一个……无法描述的环境。
这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没有“源渊”外围那种混乱的概念洪流。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包容万象又空无一物的……背景。
而在这背景的中心,就是那个“轮廓”。
近距离“看”去,它依旧无法形容。
它不是人形,不是物形,不是任何已知的几何形态。它更像是一个“概念”在认知层面的直接投影,一个“存在”本身在低维度的不完全显化。
当你注视它时,你看到的可能是旋转的星云,可能是交错的锁链,可能是生灭的字句,可能是你自己的倒影……无穷无尽,随念而变,却又万变不离其宗——那是一种“根源”与“终末”合一的矛盾统一感。
我们三人悬浮在这背景中,面对着那个无法描述的轮廓。
沉默。
如同永恒般漫长又短暂的沉默。
那个之前响起的、平静中带着好奇的声音,并未再次响起。
但一种无形的“注视”感,如同最轻柔却又最沉重的帷幕,将我们完全笼罩。这种注视并非恶意,也非善意,它更像是一种……观察。
如同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微生物,带着纯粹的研究与好奇。
在这种注视下,我感觉自己的一切——从最深层的意识构成,到“异数”力量的每一丝结构,再到烙印与“源渊”的每一点共鸣——都暴露无遗,无所遁形。
凌清玥的“定念之锚”在这注视下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倔强地燃烧。
墨小刀的“守护执念”则如同被压入岩层的化石,凝练到极致,只剩下最纯粹的不屈。
时间流逝。
终于,那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我们的“理解”层面,依旧平静,却似乎少了一丝好奇,多了一丝……评估。
“‘钥匙’。”
它说,这个词似乎特指我,或者我掌心的烙印。
“不完整。扭曲。混杂了不该存在的‘变量’。”
它顿了顿,仿佛在仔细分辨。
“秩序……的残响?有趣,这个‘残响’本身,也成了‘变量’的一部分。还有这两个……‘伴生物’?他们的存在,进一步干扰了‘钥匙’的纯粹性。”
凌清玥和墨小刀的意念传来剧烈的波动,但他们强行克制住了。
“你是谁?”我用凝聚的意识,将这个问题“投递”出去。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存在本身散发的意念波纹。
声音的主人似乎对我的提问并不意外。
“我是谁?”它重复了一遍,语调毫无起伏,“在此处,名号无意义。若你需一个指代……可以称我为‘渊语者’。”
渊语者。
与源渊对话的存在?
“你是‘源渊’的意志?”我问。
“意志?”渊语者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轻笑”的波动,但转瞬即逝,“不。‘源渊’没有意志。
它只是‘是’。我……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在此处,与所有抵达此地的‘异常点’对话的……接口。”
接口?
“那么,‘寂’呢?大寂灭者呢?它是什么?它在哪里?”
我紧接着抛出最核心的问题。既然对方自称“渊语者”,与抵达此地的存在对话,那么关于“寂”的信息,它很可能知晓。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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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祭品自述请大家收藏:()祭品自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大寂灭者……”渊语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辨识的、类似于“思索”的停顿,“一个强大的、失控的‘变量’。一个试图成为‘源渊’本身,而非仅仅行走于‘源渊’的存在。”
失控的变量?试图成为源渊本身?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它不是‘源渊’的化身?不是终结的终极代表?”我追问。
“终结,本就是‘源渊’的一部分,是万物归向的‘状态’之一。”
渊语者平静地解释,如同陈述常识,“‘寂’,是一个在理解‘终结’、尝试‘融合’的过程中,迷失了自身边界,其‘存在’开始无限趋同于‘终结’概念本身的强大个体。
它误以为这就是‘归宿’,这就是‘成为源渊’。
实则……它只是在被‘源渊’同化,失去‘自我’的过程中。当它彻底失去‘自我’的那一瞬,它就不再是‘寂’,而只是‘源渊’中一缕关于‘寂灭’的、稍显强烈的概念涟漪罢了。”
我心神剧震!
按照渊语者的说法,“寂”并非终极的毁灭主宰,而是一个……走向自我湮灭的迷失者?
那么,所谓的“大寂灭”,它想要推动的万物终焉,难道只是它自身被同化过程的一种……对外界的投射与模仿?
“你说‘失控的变量’……‘变量’指什么?像我这样的‘钥匙’?”我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
“所有能够踏入‘源渊’路径,并最终抵达此‘对话界域’的存在,都可视为‘变量’。”渊语者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钥匙’是其中一种较为特殊的类型。
你们身负与‘源渊’特定层面深度共鸣的印记或特质,更容易被‘源渊’吸引,也更容易……被同化。”
“而你,”它的“注视”似乎更加集中在我身上,“你的‘变量’程度尤其复杂。
不完整的‘钥匙’,混杂了强烈的‘秩序残响’,还有这两个‘伴生物’带来的额外干扰……更关键的是,你的‘核心’——那个微弱的、称之为‘自我意志’的火光——与‘钥匙’、‘残响’以及伴生物的链接方式,构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却又暂时维持住了某种‘动态平衡’的结构。”
“这种结构,我未曾记录过。它似乎既在加速你被‘源渊’同化的过程,又在反向强化你‘自我意志’的韧性。矛盾。且充满不确定性。”
它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我的状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我该如何……控制这种平衡?或者,如何利用它?”我直指核心。既然渊语者是“对话者”,或许能从它这里得到指引。
“控制?利用?”渊语者的声音毫无波澜,“那是你的路径。我的职责是观察,记录,以及在变量触及某些‘临界阈值’时,进行必要的……‘告知’。”
“告知什么?”
“告知关于‘源渊’的真相,关于你们自身状态的本质,以及……关于‘归途’的可能性。”渊语者说道。
归途!?
这个词让我的意识猛地一振!
凌清玥和墨小刀的意念也传来强烈的期待与难以置信。
“有办法……离开‘源渊’?”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意念的波动。
“离开?”渊语者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困惑,随即理解了我的意思,“返回你们认知中的‘常世’?是的,存在可能性。
但‘归途’并非简单的逆向行走。一旦踏入‘源渊’,你们的‘存在’便已与此地产生了不可逆的纠缠。即便返回,也不再是曾经的你们。
‘源渊’的烙印将伴随你们,影响你们,直至最终将你们再次拉回——除非,你们能找到一种方式,在保持与‘源渊’联系的同时,稳固住自身的‘变量’状态,使其成为一种……‘稳定的异常’。”
“稳定的异常……”我咀嚼着这个词。这似乎正是“异数”状态应该追求的终极目标?
“如何做到?”我问。
“没有固定路径。”渊语者回答,“每一个变量都是独特的。但过往的记录显示,成功者——或者说,暂时成功维持了较长时间‘稳定异常’者——通常做到了以下几点。”
它的“注视”仿佛化为了实质的信息流,涌入我们的理解层面:
“第一,明确并坚守‘自我意志’的核心,不被任何外来概念彻底覆盖。这是锚点。”
“第二,理解并接纳自身与‘源渊’的联系,而非抗拒或盲目吞噬。联系是通道,也是枷锁。”
“第三,找到自身‘变量’特质与‘常世’规则的某种‘契合点’或‘转换公式’,使源自‘源渊’的力量不至于在常世中瞬间崩溃或造成不可控的破坏。”
“第四,警惕其他‘变量’——尤其是那些已陷入深度迷失或具有强烈侵蚀性的变量。在‘源渊’中,变量间的相互影响、吞噬、融合,是常态。”
信息流停止。
“这四点,是归纳。非具体方法。”渊语者补充道,“你的路径,需你自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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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祭品自述请大家收藏:()祭品自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它们既带来了希望(有归途的可能性),也揭示了前路的艰难与凶险(必须成为“稳定的异常”)。
“关于‘秩序残响’……”我指向自己右眼的力量,以及可能与“天枢锁链”、“九曜镇宇大阵”的关联,“它是什么?那些古老的先行者,他们成功了吗?”
“秩序残响,是上一个试图‘定义’、‘约束’甚至‘利用’源渊的庞大体系留下的痕迹。”渊语者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极其微渺的、类似“缅怀”的意味,转瞬即逝,“他们很强大,很有智慧。
他们确实找到了一种相对‘温和’的共存方式,建立了庞大的阵法和规则体系,试图将‘源渊’的影响疏导、转化,甚至为其所用。”
“但最终,他们失败了。”
“为什么?”凌清玥的意念忍不住插了进来,带着对先贤的关切与对失败的惊悸。
“因为他们试图赋予‘源渊’秩序。”渊语者的回答简单而残酷,“‘源渊’的本质包含秩序,但远不止秩序,也并非秩序所能完全定义和约束。他们的体系越是精妙庞大,与‘源渊’本质的偏差就越大。
最终,体系本身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从内部开始崩解。而‘源渊’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他们的崩解,也不过是为‘源渊’增添了一些关于‘秩序尝试’的新的概念涟漪罢了。”
凌清玥的意念传来深深的震撼与悲凉。道家亦有“道法自然”之训,强行定义和约束那不可名状的“大道”,或许本就是歧途。
“那归墟教团呢?”我问起那些“新鲜”的痕迹,“他们的路……”
“错误且危险。”渊语者的评价毫不留情,“他们看到了‘源渊’蕴含的‘终结’,并狂热崇拜。
但他们理解浅薄,企图通过粗暴融合对立力量来模拟‘源渊’的混沌表象,并试图通过献祭其他存在来取悦或连接‘源渊’。
这种做法,只会加速他们自身的扭曲和崩溃,成为‘源渊’中一缕充满痛苦和癫狂的噪音。他们留下的痕迹,大多充满了自毁的倾向。”
果然。那些痕迹给人的感觉就是极不稳定和痛苦。
“他们……有人抵达过这里吗?在你所说的‘对话界域’?”我追问。那些新鲜的痕迹,似乎离此不远。
渊语者的“注视”似乎扫过了某个方向。
“近期,确有一个类似的变量组合抵达过附近。但未进入此界域。”
它说,“他们似乎持有某种粗糙的导航信标,绕开了深层区域,朝着‘源渊’中某个相对活跃的‘概念涡流’去了。那里……更危险,也更容易获得他们想要的、关于‘终结’的扭曲力量。”
概念涡流?归墟教团的目标不是直接接触“源渊”核心,而是寻找特定的、危险的“终结”力量富集区?
这符合他们对“终焉之力”的追求,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被引至此地。
“最后一个问题,”我将意识凝聚到最核心,“我掌心的烙印,它究竟是什么?‘钥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渊语者的沉默最为长久。
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终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辨别的意味。
“那个烙印……是‘邀请’的痕迹,也是‘标记’。”
“邀请?”我不解。
“源渊,并非完全被动。当某些‘可能性’在常世中萌芽,当某种‘变量’的潜力达到阈值……源渊会‘投下’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在常世中,可能表现为某种天赋、某种奇遇、某种无法解释的印记……就像你掌心的这个。”
“它是一张‘门票’。一张通往此地的、单程的、高风险的‘门票’。
持有者被源渊的某个层面‘关注’着,更容易被吸引至此,也更容易在此获得力量,但同时也更容易……被同化。”
“至于‘钥匙’……它的意义,在于‘开启’。”
“开启什么?”
“开启变量自身与源渊更深层的连接,开启变量认知‘源渊’真相的通道,也开启……变量自身存在的‘终末’或‘新生’的可能性。”
渊语者的“注视”再次聚焦于我。
“你的‘钥匙’是不完整的,扭曲的。这使得它的‘开启’方向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可能会被直接卷入某个危险的概念涡流,可能会瞬间被‘源渊’同化,也可能……会打开一扇连我都未曾完全记录过的、新的‘门扉’。”
“一切,取决于你的‘核心’,你的选择,以及……运气。”
运气……
在这种层次的博弈中,竟然还存在“运气”这种成分。
我不知该感到荒诞,还是该感到一丝微渺的希望。
“我们的对话,即将结束。”渊语者的声音响起,“此界域无法长久维持。变量在此停留过久,其‘异常’会被固化,不利于寻找‘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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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祭品自述请大家收藏:()祭品自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离开后,沿着你们来时路径的‘反向共鸣’即可返回路径起点——那片你们进入的入口区域。
但记住,返回后,你们在‘源渊’中的经历与获得的信息,将成为你们存在的一部分,也会影响你们与常世的联系。”
“最后,基于你变量状态的独特性,给予一条额外信息。”
它的“注视”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核心:
“‘秩序残响’的源头,并非彻底湮灭。在‘源渊’的某处,‘回响’仍在。若你能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找到并理解那份‘回响’,或许能为你那扭曲的‘钥匙’,找到一个暂时的……‘校准器’。”
“现在,离去吧。”
话音落下。
四周那纯粹的背景开始褪色。
无法描述的轮廓渐渐模糊。
虚无小径的“入口”再次出现在我们感知中。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我们轻轻“推”离了这“对话界域”。
我们重新回到了那条隔绝内外的小径上,然后沿着小径,飞速倒退。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为被隔绝的、沸腾的源渊之景。
只是这一次,我们的意识中,已经承载了太多沉重到几乎无法负荷的真相与信息。
当最后一丝“对话界域”的气息消失,我们重新站在了那片进入时的、相对“平静”的入口区域时。
三个人久久沉默。
凌清玥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显然在疯狂消化着那些关于“秩序体系”失败的信息。
墨小刀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对抗着重新清晰起来的墟墓之毒的侵蚀,也似乎在消化着关于“守护”与“存在”的全新理解。
而我……
左眼的黑暗更加深邃内敛。
右眼的暗金多了一丝洞悉本质的冰冷。
掌心的烙印,其悸动中,似乎多了一点微弱的……方向感。
渊语者最后的信息——“秩序残响的回响”、“校准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遥远模糊,却为我们指明了在“源渊”中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但这目标,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我们刚刚从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那里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但同时也被扔回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盘。
归墟教团的人可能就在附近,寻找着他们的“终结之力”。
“源渊”本身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同化我们。
我们必须找到成为“稳定异常”的方法,并寻获那可能存在的“回响”,才有可能找到“归途”。
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瞎子。
我深吸一口气(这里的“气”依旧稀薄而充满终结意味),看向两位同伴。
“先离开这片入口区域,找个相对稳定的‘概念浅滩’休整。”我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时间消化信息,恢复力量,然后……决定下一步。”
凌清玥和墨小刀同时点头,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我们还在一起,还有清晰的目标,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三人,开始朝着与入口相对的、感知中“终结浓度”相对稀薄的区域,小心翼翼地移动。
而在我们未曾察觉的、某个方向的概念阴影中。
几道扭曲的、带着强烈“归墟”气息的“视线”,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然锁定了我们这三个刚刚从“对话界域”返回的、新鲜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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