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蓝色星芒,是这片绝望荒原上唯一的灯塔,也是三人心中残存理智与求生欲的唯一寄托。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朝着那个方向,在遍布粗粝砂石与暗红熔岩的贫瘠大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环境的恶劣远超想象。空气冰冷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刀,肺部火辣辣地疼。地面崎岖不平,遍布锋利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或被滚烫的岩浆溅射灼伤。
无处不在的灰暗雾霭不仅遮蔽视线,更仿佛拥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拖慢脚步,消磨意志。
而那持续不断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渴求的“归来”呼唤,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精神壁垒。
它并非咆哮,而是低语,是呢喃,是直接叩问灵魂最疲惫角落的诱惑:“放弃吧…太累了…回归虚无…一切痛苦都将结束…”陆川必须不断以左眼的冰冷“沉寂”之力刺激自己,以烙印的解析力强行分析这呼唤的“频率”和“漏洞”来对抗其影响。墨小刀则依靠蜕变后更坚韧的意志和那种对“异常”与“错误”的本能排斥,勉强维持清明。
最虚弱的是凌清玥,她几乎全靠陆川搀扶才能行走,眼神时常涣散,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只有怀中那冰冷沉寂的盒子,似乎还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心灵依托。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他们看到半埋在砂砾中的、巨大而扭曲的金属结构,表面布满腐蚀孔洞和仿佛被巨力拧过的痕迹,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某种大型载具或建筑的残骸,但风格与“天枢”或已知的任何文明都迥异,更像是被“归墟”力量彻底“消化”后吐出的残渣。
经过一条较为宽阔的暗红色岩浆河时,河水中偶尔翻滚出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介乎生物与矿物之间的焦黑团块,那些团块偶尔会“睁开”没有瞳孔的裂隙,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又沉入沸腾的熔岩。
最危险的一次,是遭遇了一阵无形的“哀嚎之风”。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风,而是高度凝聚的、纯粹由“痛苦”、“悔恨”、“绝望”等负面意念构成的精神能量湍流。
它无声无息地刮过,陆川三人只觉得灵魂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同时穿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各自记忆中最痛苦、最恐惧、最悔恨的画面,险些心神失守,坠入自我毁灭的疯狂。
全靠三人紧握彼此的手,以最原始的羁绊和求生本能共同对抗,才勉强熬了过去,但每个人都如同虚脱,精神损耗巨大。
蓝色光点看似不远,却仿佛永远无法抵达。就在三人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怀疑那是否只是绝望中的海市蜃楼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周围的嶙峋怪石变得更加密集和高大。
他们爬上了一座低矮的黑色岩山。
光点,就在岩山背阴面的一处凹陷里。
那是一片倚靠山壁而建的小型建筑残骸。建筑主体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小半截由暗银色合金和一种半透明的、布满裂痕的淡蓝色晶体构成的墙体顽强屹立。
墙体上有一个倾斜的、严重变形的合金闸门,闸门半开着,门缝中透出那稳定而微弱的蓝色光芒——正是之前看到的“星芒”。
光芒来自建筑内部深处,一台镶嵌在破损控制台上的、造型古朴的六棱柱设备,设备表面符文黯淡,但核心晶体仍顽强地闪烁着蓝光,维持着一个半径不足三米的、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淡蓝色力场光罩,勉强将建筑残骸内部一小片区域与外界恐怖的归墟环境隔离开。
力场光罩边缘,可以看到外界灰暗的砂砾和细微的、试图侵蚀进来的暗红色“归墟能量丝”,但都被光罩顽强地阻挡、净化。
这里是一个庇护所,虽然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三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那淡蓝色的力场范围。踏入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窒息感和灵魂层面的呼唤声骤然减弱了大半!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力场太弱了),但至少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空气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正常环境的、略带金属味的“清新”感。
“呼…呼…”凌清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墨小刀也靠着残破的墙壁坐下,闭目调息。陆川则强打精神,迅速打量这个狭小的庇护所内部。
空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除了那台仍在运转的力场发生器(上面有模糊的“天枢直属-前沿监控哨站-环境稳定单元”铭文),就只剩下一张倾倒的金属桌,几把锈蚀的椅子,以及角落一个半开的、里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零碎物品的储物柜。
最引人注目的,是金属桌面上,用某种耐腐蚀的金属笔,深深镌刻在合金板上的几行潦草、急促、甚至带着颤抖痕迹的文字。
文字旁,还放着一枚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暗金色存储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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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祭品自述请大家收藏:()祭品自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陆川走过去,俯身阅读那些文字。字迹虽然潦草,但使用的是标准的古通用语,内容却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记录者:前沿监控哨站 ζ-9,首席观测员,凯尔·索恩。”
“纪元:大失衡后第…无法计量。时间在此地已无意义。”
“哨站能源即将耗尽,‘静谧壁垒’(环境稳定力场)发生器的核心晶体出现不可逆的规则性裂变,预计最多还能维持…七百二十个标准时(如果我们还能感知到‘标准’的话)。”
“门’的活性在过去三十个观测周期内呈指数级增长。‘归墟象限’的侵蚀边界正在加速推进。我们观测到的‘痛苦回响’强度和‘终结概念’富集度,已超过所有理论模型的灾难阈值。”
“所有对外联络频道在十七个周期前彻底沉默。‘主序网络’的应答信号消失。我们被遗忘了,或者说…‘那边’可能也已经不存在了。”
“哨站其他四名成员…洛林、艾拉、陈、托姆…他们的精神在持续侵蚀下先后崩溃,选择了…自我湮灭,回归‘门’的呼唤。我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我无法离开了。我的灵魂已被这里的‘回响’污染,即使能返回‘常世’,也只会成为一个传播绝望的种子。”
看到这里,陆川能感受到刻下这些文字时,那位名叫凯尔·索恩的观测员,是何等的孤独、绝望,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令人动容的清醒与责任感。
文字继续:
“以下信息,留给任何可能抵达此地的、尚未被彻底污染的后来者:”
“1. 此地为‘归墟之门’在‘常世-第七扇区’维度投影的‘前厅’或‘侧影区’,是‘门’的力量渗透最直接的区域。你们看到的呼唤与景象,并非幻觉。”
“2. 不要尝试接近‘门’的轮廓!即使是其投影侧影,其周边的规则畸变和存在剥离效应,也足以在瞬间湮灭任何已知形态的生命与意识。我们最后的远程探测器在距离其‘视界’还有三千个标准距离单位时就彻底蒸发了。”
“3. 唯一的、理论上的生路:在哨站东南偏南37度角方向,距离约一百五十个标准距离单位处(以哨站残存的定位信标为原点),存在一处空间结构异常点。那是‘门’的力量与‘常世’基础规则长期对抗、侵蚀形成的‘薄弱点’或‘伤疤’。在‘门’的活性剧烈波动周期(具体规律见附属晶片数据),该点有可能短暂地‘透射’出通往‘常世’方向相对稳定区域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涟漪。”
“4. 激发并稳定该涟漪,需要强大的、纯净的‘秩序信标’在特定频率下共鸣,并需承受穿越过程中的‘规则剪切’与‘概念污染’冲击。成功率…根据哨站最后计算,低于10%。且信标很可能在过程中彻底损毁。”
“5. 晶片中存储了空间异常点的精确坐标、‘门’的活性波动预测模型(可能已过时)、以及激发涟漪所需的‘秩序信标’共鸣频率参数。还有…我们观测到的,关于‘归墟教团’仪式与‘门’活性增长之间关联性的部分推测数据。”
“最后……愿‘秩序’的火种,永不熄灭。哪怕只剩下一点余烬。”
“——凯尔·索恩,绝笔。”
文字到此结束。
陆川久久沉默。这位素未谋面的观测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惊人的理智和牺牲精神,为后来者留下了这份珍贵到无以复加,却也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报与……微乎其微的希望。
他缓缓拿起那枚布满裂痕的存储晶片。晶片入手冰凉,仿佛承载着一位殉道者最后的温度与嘱托。
墨小刀和凌清玥也围拢过来,看完了桌上的绝笔。
“低于10%的成功率…秩序信标很可能损毁…”凌清玥抚摸着怀中冰冷沉寂的盒子,声音苦涩。盒子已经为了救他们而几乎耗尽,还能承受得起再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激发”吗?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墨小刀声音沙哑,眼神却依旧坚定,“留在这里,力场一旦消失,我们同样会完蛋,而且可能变成那种…‘东西’。”
他指了指力场外偶尔飘过的、无形无质的痛苦意念残影。
陆川握紧了手中的晶片,目光再次投向东南偏南的方向。那里,只有更加浓重的灰暗雾霭和远处那令人心悸的“门”之阴影。
“我们必须赌一把。”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在力场消失前,在‘门’的下一次活性波动周期内,赶到那个坐标点,尝试激发空间涟漪。”
他看向凌清玥和盒子:“清玥,我们需要你,也需要它。这是最后的…‘火种’的抉择。”
凌清玥看着怀中沉寂的盒子,又看看陆川和墨小刀眼中那绝不放弃的光芒,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我…和它…会尽力的。”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绝境之中,前哨的余烬,即将点燃最后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的……
归途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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