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狩元年三月初三,扬州城东关街集市。
这日是传统的“上巳节”,又称“踏春节”,集市上格外热闹。各色摊位琳琅满目,卖时令鲜花的、售精巧泥人的、摆着各色小吃点心糖人的、还有妇女们喜爱的脂粉钗环摊子,挤挤挨挨,人声鼎沸。
胤禟和塔娜特意换了更寻常的富商打扮,带着同样换了身小红袄子、梳着双丫髻的乌灵珠,在几名便装侍卫的随护下,也来感受这市井繁华。雪团被留在了酒楼,怕它受惊乱跑。
乌灵珠左手牵着阿玛,右手牵着额娘,大眼睛看什么都新奇,一会儿要买泥人,一会儿要看糖画。
胤禟和塔娜也难得享受这寻常人家的闲适,笑着给女儿买了一对憨态可掬的兔儿爷泥人,又看着她小口小口舔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麦芽糖画。
“这扬州集市,比京城大栅栏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塔娜看着熙攘人群,轻声对胤禟道。
胤禟点头:“是啊,民生百态,俱在此处。这热闹,才是真正的太平景象。”
正说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夹杂着惊呼、哭喊和马匹的嘶鸣。
“让开!快让开!花少爷的马惊了!”有人高喊。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涌开,只见一匹枣红马正从集市另一头横冲直撞而来。
马背上坐着个身穿锦缎、头戴金冠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红润,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一脸兴奋与张狂,手中马鞭还时不时虚甩两下,嘴里嚷着:“闪开!都闪开!撞死了可不怪小爷!”
那马显然并非真惊,更像是被主人故意驱策。一路冲来,踢翻了好几个来不及完全躲开的摊位。
一个卖菜老太的菜篮子被踢飞,青菜萝卜滚了一地;旁边一个老翁的泥人摊子被马蹄踏过,精心捏制的各色泥人瞬间粉碎;
还有个卖女子首饰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媳妇,吓得呆立当场,那花少爷竟在经过时,一俯身,顺手从摊上捞走了一支看起来最亮的银簪,插在自己发间,哈哈大笑。
“我的菜啊!”
“我的泥人!我三天的心血啊!”
“那、那是给我家姑娘准备的嫁妆簪子!”
哭喊声、咒骂声响起,却又透着无奈与畏惧,显然认得这纵马之人。
胤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塔娜也蹙紧了眉头,将乌灵珠护在身后。侍卫们立刻警觉地上前,护在主子身侧。
那花少爷——正是扬州城富户花家的独子花成文——正得意洋洋,享受着众人惊惧退避带来的快感,马头一转,竟朝着胤禟他们这个方向冲来,似乎觉得这边人群躲闪的样子更有趣。
“混账东西!”胤禟怒喝一声,对身旁侍卫首领巴特尔使了个眼色。
巴特尔会意,低喝一声:“拿下!”
两名身手矫健的侍卫如猎豹般窜出,一人疾步上前,精准地一把抓住马辔头,用力一拽!那枣红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另一名侍卫则趁花成文惊惶失措、险些摔下马背之际,伸手一抓,直接将他从马鞍上拎了下来,重重掼在地上!
“哎哟!”花成文摔了个四仰八叉,金冠歪斜,狼狈不堪。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清是两个寻常打扮却气势精悍的汉子,顿时大怒:“你们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敢在扬州城动我?!”
他挣扎着,还想扑上去厮打,却被侍卫铁钳般的手牢牢按住。
周围人群都惊呆了,鸦雀无声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有人敢动花少爷?!
胤禟缓步上前,冷冷地看着这个纨绔子弟:“光天化日,闹市纵马,毁人货物,强夺民财,惊扰百姓。你是谁?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天这顿教训,你也挨定了!”
花成文抬头,见说话的是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边还站着位容貌绝美、神色冷冽的女子,心中虽有些犯怵。
但仗着自家在扬州的势力,依旧嘴硬:“你又是哪里来的过江龙?敢管我花成文的闲事?我爹是花百万!扬州知府沈大人都要给我爹三分面子!识相的赶紧放了小爷,磕头赔罪,小爷心情好,还能饶你们……”
“掌嘴。”胤禟懒得听他废话,淡淡道。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巴特尔亲自出手,力道拿捏得刚好,既打掉了花成文的嚣张气焰,又没真伤了他。
花成文被打懵了,嘴角渗血,半边脸瞬间肿起,再看向胤禟时,眼中终于有了恐惧。
“堵上嘴,捆了。”胤禟吩咐,“直接送去扬州府衙,交予沈知府。告诉他,此人闹市行凶,毁坏民财,强夺民物,惊扰百姓,证据确凿,让他依律严办。
若查此人还有其它不法之事,一并处置。若仅此劣迹……”他扫了一眼那些被毁的摊位和哭泣的摊主,“那就加重罚银,让他长长记性,务必赔偿所有苦主损失,分文不得少。”
“是!”侍卫领命,利落地用布堵了花成文的嘴,拿绳索捆了个结实,像抬猪崽一样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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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阿哥的幸福生活请大家收藏:()九阿哥的幸福生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花成文“呜呜”挣扎,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周围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老爷为我们做主!”
叫好声、感谢声顿时响成一片。那卖菜老太、捏泥人的老翁、丢了银簪的年轻媳妇,更是激动得直掉眼泪,连连作揖。
塔娜轻轻拉了拉胤禟的衣袖,低声道:“爷,处置得当。”
胤禟面色稍霁,对众人道:“诸位乡邻受惊了。损坏之物,稍后官府自会责令花家加倍赔偿。大家放心。”他又对那几位苦主温言安抚了几句。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侍卫押着花成文往府衙去了。胤禟一家也无心再逛,在百姓们感激的目光中,返回醉仙楼。
路上,乌灵珠仰着小脸问:“阿玛,那个坏哥哥,会被关起来吗?”
胤禟摸摸女儿的头:“做错了事,就要受罚。阿玛把他交给官府,就是让官府按照律法来惩治他。希望这次能让他改过自新。”
扬州府衙,沈葆桢听闻庆亲王侍卫亲自押了花家少爷来,还带了王爷口谕,哪里敢怠慢,立刻升堂问案。
花成文被带上堂时,嘴里塞的布刚被取出,他一看真是知府大堂,又见沈葆桢面色严肃,心里更慌了,但还存着侥幸,大喊:“沈世伯!是我啊!成文!这两个刁民当街行凶,殴打于我,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沈葆桢惊堂木一拍:“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花成文,你今日是否于东关街集市纵马驰骋,毁坏摊位,强夺民财?”
“我……我那是不小心……”花成文还想狡辩。
“不小心?”沈葆桢冷笑,“本官已派人取证,多位百姓亲眼目睹你故意驱马冲撞摊位,并抢走一支银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庆亲王亲眼所见,亲口指证,岂能有假?!”
“庆……庆亲王?!”花成文如遭五雷轰顶,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这时才明白,自己撞到的是什么铁板!
沈葆桢不再理会他,按程序传唤苦主上堂指证,记录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花成文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
审毕,沈葆桢当堂宣判:“花成文,闹市纵马,毁人财物,强夺民簪,扰乱秩序,惊扰百姓。按《大清律》,本应杖责二十,枷号三日。然念其初犯,且未酿成人命重伤,庆亲王亦有令,若其无其他恶行,可加重罚银以儆效尤。
故判:罚银一万两!此银赔偿今日所有苦主损失,须加倍赔付,余者充入府库,用于修桥补路等善举。另,花成文需当堂向各位苦主赔礼道歉,具结保证,日后绝不再犯!若再被拿获,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一万两!花成文听得眼前发黑。但听到不用挨打戴枷,又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草民认罚!认罚!再也不敢了!”
沈葆桢又正色道:“花成文,你父亲花百万乃扬州良商,乐善好施,颇有清名。你身为独子,不思进取,反如此纨绔荒唐,险些为你父亲招来大祸!
若非庆亲王仁厚,只以罚银惩戒,换作他人,你花家倾覆亦在顷刻!回去好生反省,若再不悔改,下一次,本官也护不住你!”
花成文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判罚完毕,沈葆桢立刻派师爷持公文前往花家。花百万听闻独子竟冲撞了庆亲王,还被抓个正着,吓得魂飞魄散。
待听到判罚结果——只是一万两罚银,不用受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更未牵连家族——简直如蒙大赦!
“王爷仁慈!知府大人秉公!”花百万老泪纵横,毫不犹豫,立刻命人开库取出一万两足色官银,亲自送到府衙,又额外备了厚礼,想向王爷请罪。
不过胤禟并未见他,只让侍卫传话:“好生管教儿子,乐善好施,方是保家之道。”
花百万诺诺连声,回去后,看着被放回来、垂头丧气的儿子,又是后怕,又是痛心。
他中年得子,夫妇二人并家中老太太,对这根独苗溺爱非常,要星星不给月亮,这才养成了花成文如今这副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性子。
“我花家几代积攒,钱财不缺,本不求你再光耀门楣,只盼你平安喜乐,做个富贵闲人。”花百万痛心疾首,“可你看看你!差点给全家招来灭顶之灾!若非王爷宽宏,我花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花成文经此一吓,也有些后怕,低头不敢言语。
花百万思忖一夜,做出了一个令全家震惊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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