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圣王 第133章 奇袭西凉（上）

西凉大军如退潮般从黑石城下撤离，带起的漫天黄沙尚未完全落定，北地英魂殿内已然灯火通明，彻夜不熄。逼退强敌的胜利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在众人心中激起短暂的涟漪，随即被更深沉、更迫切的谋算所取代。林枫高踞主位，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眼中没有丝毫松懈，反而闪烁着更加锐利的光芒。他深知，韩天枭这头受伤的恶狼，绝不会就此罢休，其主力未损，一旦稳定后方，必将带着更加疯狂的报复卷土重来。

“主公，韩天枭虽退，然其麾下十万铁骑骨架尚存，西凉根基未动。此番受挫，其恨必深。若待其缓过气来，整合内部，再联合南疆、江东，北地将面临比此前更为凶险的局面。”陈文立于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手中玉杆在西凉广袤而贫瘠的疆域上缓缓移动，声音沉稳而清晰。他今日换上了一袭靛青色绣银丝云纹的长衫，少了几分文士飘逸，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凝重。

林枫的目光随着玉杆移动，最终停留在沙盘上西凉境内一处并非关隘要塞的地点——“狼嚎谷”。“陈先生之意，是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西凉腹地？”

“正是。”陈文玉杆重重点在狼嚎谷的位置，“此地乃韩天枭主力回师王庭的几条必经之路之一，地势虽非一夫当关之绝险，但山梁起伏，谷地交错，极利于轻兵设伏。更重要的是，”玉杆向西北方向移动少许，点在一座标记着粮仓符号的城池外围，“此地，黄沙城，乃西凉东部战线最大的辎重囤积之所，距狼嚎谷不过百余里。韩天枭大军远征，粮草辎重多囤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肃立的众将，最后定格在林枫脸上：“韩天枭新败，归心似箭，兼之怒令智昏，对归途险地的警惕必然大减。我军若能派出一支绝对精锐，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穿插至狼嚎谷设伏，不求歼敌，只求猛击其先锋，制造混乱，层层阻击，最大限度拖延其回师速度。此为一支明棋，吸引韩天枭及其谋士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玉杆猛地敲在黄沙城外的辎重营标记上，语气斩钉截铁：“同时，暗遣另一支奇兵，精于伪装渗透，乔装成西凉溃兵或商队，直扑其辎重营！趁其守备力量或因主力回援而稍有松懈，或因前方战败而人心惶惶之际，纵火焚粮！此为一支暗箭，直指其心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枫眼中精光暴涨，立刻领会了这虚实结合的狠辣计策，“狼嚎谷的伏击是‘虚’，是疑兵，是摆在韩天枭眼前的威胁，迫使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尽快突破拦截上。而真正的杀招，是这把烧向黄沙城辎重营的‘实’火！粮草乃大军命脉，一旦有失，韩天枭这十万虎狼之师，即便全须全尾地回到王庭，也将瞬间陷入无粮可食、无械可用的绝境！届时，内部矛盾爆发，他自顾不暇，至少一两年内，再无力东顾！”

“主公英明，洞若观火！”陈文躬身，脸上露出一丝钦佩，“此计之关键，在于‘奇’、‘快’、‘准’。执行伏击之部队，需来去如风，善用地利，能予敌重创而自身损失最小。执行焚粮之死士，则需胆大心细，伪装精妙，一击必中，且……抱有必死之决心。”他最后一句说得异常沉重。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明白，深入敌国腹地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尤其是焚粮一队，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林枫沉吟片刻，目光如电，再次投向那如同融入殿柱阴影中的身影。“荆无影。”

“末将在。”荆无影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沙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狼嚎谷设伏，阻滞韩天枭主力，此任，依旧非你莫属。”林枫沉声道，“我给你两千最精锐的轻骑兵，五百百发百中的强弩手，以及所有可机动的‘神机营’器械——破甲弩、猛火油柜、烟幕弹、铁蒺藜，任你取用。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如同附骨之疽，骚扰、迟滞、制造混乱！利用狼嚎谷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层层阻击，步步设伏，我要你将韩天枭的十万大军，牢牢地拖在狼嚎谷，至少三日！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荆无影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眸平静如古井，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自信。他擅长的正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诡道之战。

“至于奇袭黄沙城辎重营……”林枫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了虽然以勇猛着称，但近年来在他与陈文刻意栽培下，已渐通韬略、粗中有细的石蛮身上，“石蛮！”

石蛮闻言，虎躯一震，显然有些意外，随即大步踏出，声如闷雷：“末将在！”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如此需要精细伪装和临机决断的任务。

“予你一千五百敢死之士！”林枫语气凝重，“此人选，需精通西凉语言，熟悉其部族习俗、军中切口，最好面容带有西凉风霜之色。我会让陈文为你准备好全套的身份文书、缴获的西凉‘血狼卫’制式铠甲、军旗，甚至伤口伪装、行军干粮，皆按西凉规制准备。你的任务，是混入西凉境内，抵达黄沙城外辎重营，伺机而动，纵火焚尽其粮草军械！此任务九死一生，你可能做到？”林枫的目光紧紧锁定石蛮，带着审视与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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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鼎圣王请大家收藏：()九鼎圣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石蛮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将手中巨斧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埃，虬髯怒张，低吼道：“主公放心！俺石蛮就算把这身蛮肉、这一百多斤豁出去，也定把韩天枭的老底烧个精光！绝不辜负主公信任！”

“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决绝之气！”林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狼嚎谷和黄沙城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传遍大殿，“此战若成，西凉筋骨断折，三年之内，绝难恢复元气！我北地将赢得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发展之机！诸位，北地之安危，未来之国运，尽系于此一举！”

与上一次出击落鹰峡时的肃杀沉默不同，此次点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与决绝。两支队伍，目标迥异，却同样肩负着决定北地命运的重任，踏上的都是一条荆棘密布、生死难料的征途。

荆无影的队伍依旧是轻骑快弩的配置，人人轻甲简从，背负数日干粮，马匹皆是精选的河西骏马，耐力速度俱佳。他们装备着最新的连发破甲弩、便于投掷的烟幕弹、铁蒺藜、以及部分可快速组装拆卸的小型弩炮。整支队伍如同打磨锋利的匕首，散发着冰冷而高效的杀气，沉默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石蛮的队伍则显得颇为“落魄”和“狼狈”。他们换上了沾染着暗红血污、布满尘土与磨损痕迹的西凉制式皮甲和毡帽，打着略显残破却依旧狰狞的“血狼”战旗，武器也换成了西凉军中常见的弯刀、骨朵和长矛，甚至连面容都经过巧手修饰，用特殊的植物汁液加深肤色，伪造出长期风吹日晒的粗糙感，以及败亡逃窜后的疲惫与惊惶。他们携带的不是明显的攻城器械，而是大量巧妙隐藏的火折、浓缩火油袋、以及伪装成货物或私人行李的硫磺、硝石等助燃物。石蛮本人更是将他那柄标志性的车轮巨斧用脏污的麻布层层包裹，负在身后，脸上抹了几道混合着油泥的黑灰，眼神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悍勇，多了几分溃兵头目特有的警惕与阴沉。

林枫与陈文亲自来到军营，为两队送行。没有擂鼓，没有喧哗，只有夜风的呜咽。

“荆将军，狼嚎谷地形图已臻完善，然韩天枭身边尚有贾诩，此獠智计百出，不可不防。切记审时度势，不可贪功恋战，保存实力为上。”陈文将一份最新的情报卷轴交给荆无影，仔细叮嘱。

荆无影默默接过，贴身藏好，只是重重抱拳一礼。

“石蛮，”林枫走到石蛮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目光深邃，“记住，你现在不是北地的石蛮将军，而是落鹰峡败逃的‘血狼卫’残兵头目。遇事多思，权衡利弊，莫要凭一时血气之勇。混入敌营后，相机而动，焚粮为上，但……我更要你，尽可能带着兄弟们，活着回来！”最后一句，林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石蛮感受到林枫话语中的重量，眼眶微热，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主公，陈先生，你们就等着听那震天动地的响动吧！俺老石，定不辱命！”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没有挥泪告别。随着林枫一挥手，两支队伍在浓重的夜色中分道扬镳，如同两把淬炼至极的致命毒刃，带着北地的意志与期望，再次悄无声息地刺向西凉已然流血不止的庞大身躯。

荆无影部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一路疾行，利用暗部早已勘探清楚的隐秘小径和山道，避开所有官道与西凉巡哨，以惊人的速度和毅力，向着狼嚎谷方向迂回穿插，他们的目标是成为韩天枭归途上最令人头疼的梦魇。

而石蛮部则反其道而行，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一条通往西凉腹地的、相对繁华的官道。队伍里几位早年曾在西凉边境混迹、精通各地方言甚至部落俚语的士兵扮演着关键角色。遇到小股西凉巡哨或关卡盘问，他们便上前，用带着恰到好处惊惶与疲惫的语气，诉说着落鹰峡遭遇“北地大军”诡计偷袭、血战突围、弟兄死伤惨重的“经历”，并出示缴获的真实腰牌和“血狼卫”特有的身份纹饰。凭借着精湛的伪装、合乎逻辑的说辞以及那由内而外的狼狈不堪，他们竟一次次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如同水滴汇入河流，逐渐融入了西凉的后方，向着那个防守森严、关乎国运的辎重营缓缓靠近。

风暴，在敌人自以为安全的腹地，再次悄然凝聚。林枫的棋局，已然布下，只待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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