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圣王 第184章 舌战群巫（下）

黑水部老巫祭提出的“制度侵蚀”问题，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南疆众多部落首领最敏感的神经上。就连一些原本对同盟持开放态度的首领，如岩刚，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陈文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维护部落传统和首领、祭司的权威，是他们的底线。

圣树下的气氛骤然紧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文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蓝彩蝶依旧端坐，面容平静，仿佛一座深潭，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波澜。

陈文面对这最为尖锐的质疑，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场地中央，更靠近那些情绪激动的部落首领。

“这位巫祭，以及诸位首领，”陈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现场的骚动，“诸位所虑，陈某感同身受。文化传统，乃一族之魂，确不可轻弃。”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担忧，缓和了气氛，随即话锋一转：“然，请问诸位，何为传统？是固守千百年前之陈规旧俗，丝毫不变？还是顺应时势，革故鼎新，使我族裔愈发强盛，文明得以延续发展？”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北地推行之政令，如‘均田令’，旨在抑制豪强兼并，使耕者有其田，百姓能安居乐业，此乃凝聚民心，稳固根基之策！‘考成法’，旨在选拔贤能，赏罚分明，使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此乃强国富民之道！此等法度，并非要摧毁诸位之权柄，而是要建立一个更公平、更高效、更能凝聚力量的秩序！”

他声音逐渐提高，带着法家之士特有的铿锵之力：“若一部落，内部土地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民不聊生；选拔官吏，只看出身亲疏，贤能埋没……如此传统，纵然维持千年，面对外敌铁骑，面对西凉魔门之诡诈，面对江东北府之兵锋，可能保全部族？可能守护这十万大山？”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击在众多首领的心头。他们不得不承认，南疆内部并非没有矛盾，部落之间的征战、内部的压迫，时有发生。只是以往依靠天险和外部压力不大，得以维系。

“北地并非要强行在南疆推行我之制度！”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盟约之中，可明确约定，北地尊重南疆各部习俗与治理方式，绝不干涉内政！我所言法度，乃供诸位参考之‘器’，而非强加于身之‘枷锁’！诸位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自身情况，改良部落治理，使部族更加强大，如此，诸位之权柄，方能更加稳固，传承万世！而非抱残守缺，坐视部族在未来的风暴中衰落消亡！”

他巧妙地将“制度侵蚀”转化为“提供治国利器”，将选择权交还给了南疆各部，既表明了尊重，又点明了变革的必要性与好处。

这时，苏晓也再次起身，声音温婉却坚定：“陈先生所言，正是医道之理。病患需对症下药，不同体质，用药亦不同。南疆各部，情况各异，岂能强求一律？北地愿分享经验，而非强行处方。譬如我医家，与南疆巫医交流，亦是取长补短，共同精进，何来谁取代谁之说？”

她以医道类比，通俗易懂，进一步消解了众人的抵触情绪。

陈文与苏晓，一刚一柔，一理性一感性，配合默契，将反对派最有力的攻击点逐一化解。

反对派一时语塞。飞鸟部大祭司脸色铁青，五毒部长老眼神阴鸷，沼鳄部酋长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黑水部老巫祭则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听。

蓝彩蝶见时机已到，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陈文先生与苏晓姑娘之言，诸位可都听清了？北地之诚意，在于互利共赢，在于尊重差异，在于共谋强大。而非吞并，非侵蚀。”

她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反对派首领脸上停留片刻：“枯荣转生蛊之事，犹在眼前。内部隐患不除，外患又至，南疆危矣！与北地结盟，非是丧权辱族，乃是自救自强！本圣女心意已决，为南疆未来计，此盟当立！”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具体条款，如陈文先生所言，需细细商议，确保公平，符合各部利益。今日，便先定下同盟之基调和原则。细节，由岩刚长老、鬼婆长老，会同陈文先生、苏晓姑娘，及各部代表，组成盟约议事会，在此祖灵见证下，共同拟定！可有异议？”

蓝彩蝶以圣女权威和眼前大势，强行推动了同盟进程。反对派见大势已去，圣女态度坚决，北地使者又确实展现了实力与诚意，且并未触及他们最根本的内政权力，只得暂时偃旗息鼓，悻悻然表示同意参与后续细节商讨。

“我等无异议。”众首领齐声应道，声音虽参差不齐，但大局已定。

陈文与苏晓相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这第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舌战”，他们赢了。凭借对局势的精准把握、犀利的辩才、真诚的态度以及蓝彩蝶的强力支持，他们成功地在南疆这盘复杂的棋局中，为北地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然而，两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盟约细节的谈判，才是真正锱铢必较、考验智慧和耐心的战场。而且，那些失败的反对派，绝不会甘心，暗中的风波，恐怕会更加汹涌。

但无论如何，北地与南疆的同盟之路，已经在一片争议与博弈中，艰难地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祖灵神树之下，一个新的时代，似乎正随着盟约的萌芽，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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