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的毒计,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始显现效果。
江东,吴郡。
王清岚在经历了与那神秘道人的密谈后,心中已是波澜起伏。她虽知对方必有所图,但那些话语,句句戳中她的心病。家族利益、自身权位、以及对皇甫极冷酷手段的怨怼,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平静。
她开始利用自己虽然被削弱、但依旧残存的影响力,以及母族在丹阳、会稽等地的人脉,暗中打探消息,并悄悄联络那些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士族旧人。一股以她为中心的、隐秘的反抗力量,开始在暗处悄然凝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但拖延政令、阳奉阴违、散布对北府新贵不利的言论等手段,却层出不穷,给江东的后方治理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关于前线失利、将领异心、后方空虚的流言,也愈演愈烈。尽管皇甫极留下的亲卫司全力弹压,抓捕了不少散布谣言者,但恐慌的情绪已经种下,尤其是各地守军,听闻可能被抽调前往那绞肉机般的凉州前线,更是人心浮动。
这一日,吴侯府内,皇甫极接到了来自后方的数份加急密报。有关于王清岚暗中活动的,有关于地方政令执行受阻的,更有几份是密告某些将领与中原势力往来“证据”的。
“砰!”皇甫极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脸色铁青,“一群蠢货!大战之际,竟敢在后方兴风作浪!王清岚……她真当孤不敢动她吗?”
谢玄站在下首,面色凝重:“主公息怒。此乃西凉贾诩之离间计,旨在扰乱我军后方,迫使我等分心。王夫人等处,需谨慎处置,若手段过激,恐引发更大动荡,正中贾诩下怀。”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皇甫极怒道。
“自然不能。”谢玄眼中寒光一闪,“可采取分化瓦解之策。对王夫人,可稍作安抚,予以虚职,暂时稳住。对散布流言、阳奉阴违者,抓几个典型,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同时,加强舆论引导,公布前线真实战况(适当修饰),宣扬北府军功,提振民心士气。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他冷笑一声,“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批墙头草!”
就在皇甫极与谢玄忙于稳定后方时,北地边境的“小麻烦”也开始升级。
一支约五百人的“马贼”,竟然突袭了北地一个重要的边境榷场,烧杀抢掠,甚至击溃了当地近千人的守军!虽然这支“马贼”随后被闻讯赶来的北地主力击退,但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却不容忽视。
消息传回幽州,林枫召集幕僚商议。
“主公,边境马贼突然如此猖獗,且战力彪悍,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观其行事风格,倒像是西凉精锐伪装。”陈文分析道,“此乃贾诩之计,意在牵制我方,不使我趁机南下或西进。”
石蛮怒道:“管他是不是西凉狗!敢来惹事,俺老石带兵去把他们碾碎!”
林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贾诩希望我们动,我们偏不动。边境加强戒备即可,主力按兵不动。眼下江东与西凉正杀得难解难分,我等贸然卷入,并非明智之举。正好借此机会,全力消化与南疆盟约所得,巩固内部,发展民生军备。”
他目光深远:“让他们斗去吧。斗得越狠,于我越有利。”
然而,贾诩的谋划,并不仅限于此。他真正致命的杀招,隐藏得更深。
这一夜,吴郡,一场由几位士族名流发起的、旨在“联络情谊、探讨诗文”的夜宴,在王清岚一位表亲的别院中举行。参与宴会的,不乏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士族子弟,以及几位身份特殊的“中原名士”。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突然,一名侍奉酒水的婢女,在给王清岚斟酒时,手腕微微一抖,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自其指甲缝中悄然落入酒杯。
这一切做得极其隐蔽,甚至连王清岚本人都未察觉。
然而,就在王清岚端起酒杯,准备饮用之时......
“且慢!”
一声清冷的低喝自厅外传来!只见一道身着北府军低级军官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厅中,速度快得惊人!他手指如电,精准地弹向王清岚手中的酒杯!
“啪!”
酒杯应声而碎,酒液洒了一地,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竟然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酒中有毒!”那北府军官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名下毒的婢女。
那婢女脸色瞬间惨白,身形一动,竟如同泥鳅般滑溜,向窗外遁去!
“哪里走!”北府军官冷哼一声,身形如影随形,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一股灼热刚猛的气血之力!
那婢女回身格挡,两人瞬间交换数招,劲气四溢,吹得厅内烛火摇曳!那婢女身手竟是不弱,招式诡异阴柔,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魔门功法!
“是魔门妖人!”席间有人惊呼!
眼看那婢女就要被北府军官擒下,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碎了口中毒囊,身体瞬间僵硬,七窍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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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顿时大乱!王清岚吓得花容失色,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和腐蚀的地面,心中后怕不已。
那名北府军官制住场面,走到王清岚面前,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脸,竟是谢玄麾下的一名心腹将领,奉命暗中监视此次宴会!
“夫人受惊了。”那将领沉声道,“此乃西凉魔门死士,意图毒杀夫人,嫁祸北府,挑起我江东内乱!幸得主公有先见之明,命末将暗中保护。”
王清岚闻言,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这才明白,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局中的棋子,若非皇甫极的人暗中保护,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而那个引她入局的“游方道人”……
后怕与愤怒之余,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贾诩的计策,竟如此歹毒连环!若非皇甫极早有防备,江东内部此刻恐怕已是一片血雨腥风!
消息迅速禀报至皇甫极处。皇甫极暴怒之余,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大肆搜捕西凉细作与魔门妖人,同时对参与宴会的所有人进行严格审查。
经此一事,王清岚彻底收敛,不敢再有任何异动。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士族残余,也被这雷霆手段震慑,暂时偃旗息鼓。
贾诩“乱江东”的图谋,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波澜和损失,但在皇甫极与谢玄的及时应对下,终究未能掀起颠覆性的风浪。然而,它成功牵制了江东大量的精力,使得前线无法得到全力支援,也让江东内部本就存在的裂痕,变得更加清晰。
凉州前线的僵局,也因此得以继续维持。贾诩的毒计,虽未竟全功,却也为西凉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天下这盘棋,依旧胜负未分,但暗地里的较量,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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