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圣王 第240章 科举风波（下）

三日时光，在紧张与流言中匆匆而过。尽管北地官府竭力澄清、加强防备，但考题泄露的阴影和延期考试的变故，依然让此次秋闱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潼关“文华院”外，人潮依旧汹涌，但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猜疑与不安。学子们排着长队，接受着前所未有的严格搜检，脸上写满了紧张、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考场内部，经过重新布置，显得更加肃穆森严。高大的考棚整齐排列，每个考位皆以木板隔开，留有观察孔。一队队披甲持戟的士兵如同雕塑般伫立在考场四周和通道上，眼神锐利。高处了望塔上，弓弩手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刷桐油和石灰消毒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檀香又略带清冽的香气，那是考场统一提供的“驱虫宁神香”。

主考高台之上，林枫与总提调韩峻并肩而坐。林枫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韩峻则穿着正式的儒生礼服，神情庄重。下方，数十名经过再次甄别、确保可靠的考官已各就各位。

时辰将至，考场大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吉时已到......开题！”韩峻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

两名身着特制服饰、目不斜视的“神机院”匠人，抬着一个散发着淡淡温润白光、表面有龙纹流转的玉匣，走上高台。玉匣正是林枫以龙气阳神结合特制符文施加了禁制的考题容器。

林枫与韩峻同时起身，各自将手掌按在玉匣两侧特定的凹槽处。林枫心念微动，识海中那尊已经稳固许多的淡金色阳神雏形轻轻一震，一缕精纯的龙气混合着神魂之力注入玉匣。韩峻亦咬破指尖，滴入一滴精血。玉匣上的龙纹骤然亮起，白光流转，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滑开。

韩峻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以特殊纸张和墨汁书写的考卷，仔细核对封印后，对着台下微微颔首。

“考题无误，分发！”

早已等候的考吏们立刻上前，接过考卷，迅速而有序地分发到每一个考位。

秋闱，终于在一片肃杀与期待中，正式开始了。

考场内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或调整坐姿的细微声响。学子们或凝眉苦思，或奋笔疾书，将各自的才华与命运寄托于笔下。

林枫端坐高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已将阳神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缓缓扫过整个考场。他在“倾听”，不仅仅倾听声音，更在感应整个考场范围内的气息流动、能量波动、乃至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驱虫宁神香的清冽气味弥漫，确实让考场显得更加宁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约在开考半个时辰后，林枫的阳神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那宁神香气完全融为一体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阴寒、滑腻，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感，正随着香气的扩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考场内每一个人的精神！尤其是那些修为低微或心神紧张的普通学子，受到的影响最为明显。林枫“看”到，不少学子开始额头冒汗，眼神飘忽，下笔变得迟疑、错乱，甚至有人开始抓耳挠腮，显得烦躁不安。

“无影瘴……果然来了！”林枫心中冷哼。对方的手段确实歹毒隐蔽，若非他阳神初成，感知远超常人，且早有防备，恐怕也难以察觉。

他不动声色，暗中传音给侍立在高台一侧阴影中的燕翎和辛夷：“瘴气已发，混杂在宁神香中，东南角、西北角香炉最为浓郁。辛夷姑娘，可能分辨并化解？”

辛夷早已凝神感应，闻言微微点头，同样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能辨出，是‘梦魇花’、‘乱魂藤’为主料炼制的邪瘴，混入了宁神香中掩盖。我有调配好的‘清心破瘴散’，但需近身施放或混入香炉，范围太大，恐来不及。”

燕翎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主公，末将带人，速去处理香炉？”

“不必打草惊蛇。”林枫心中已有定计。他缓缓睁开眼，对韩峻低语几句。韩峻会意，起身朗声道：“考场之内，需空气流通，以防学子昏聩。来人，将四角香炉暂且移至廊下，开窗通风！”

命令合情合理，考吏们立刻执行。很快，四角的香炉被移走，考场窗户也被打开，秋日的凉风吹入，冲淡了原本浓郁的香气。

这一举动，暂时减缓了无影瘴的扩散速度，但已经弥漫开的瘴气仍在发挥作用。不少学子状态越来越差。

林枫知道，仅靠物理手段无法根除。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并未起身，也未做出任何夸张动作。但识海之中，那尊淡金色的阳神雏形却骤然光芒大放！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堂皇威严的意念，混合着精纯的龙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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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龙气，涤荡污秽，镇魂安神！”

林枫心中默念法诀，那扩散开的龙气意念如同温暖的阳光，又如清冽的甘泉，所过之处，那阴寒滑腻的无影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只有林枫阳神能感知到的细微声响，迅速被消融、驱散！同时，那股温和的力量也抚平了学子们心中的躁动与惶恐，让他们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纷乱的思绪渐渐归于平静。

许多正备受煎熬、几乎要弃笔的学子，忽然觉得心神一定，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心田，灵台瞬间清明了许多，虽然身体仍有些疲惫，但思维却恢复了顺畅，连忙抓紧时间继续答题。

考场角落，几名混在考吏中、负责暗中催动和观察瘴气效果的崔家眼线，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压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注视了一眼，体内气血微滞，与那无影瘴的隐秘联系也被瞬间切断！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骇，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高台之上，林枫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大范围施展龙气净化，对他消耗不小，但效果显着。

然而，敌人的后手似乎不止于此。就在林枫刚刚净化完考场瘴气，心神略有松懈之际，考场东南角，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学子，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从座位上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香……香里有毒！北地……北地要害我们！”

这一声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顿时，附近一片区域的学子被惊动，惊恐地望来，考场秩序眼看就要失控！

“肃静！”韩峻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考场之内，不得喧哗！医官，速去查看！”

早已准备好的两名医官立刻飞奔过去。辛夷抢先一步，扶起那名倒地学子，快速检查，手指搭在其腕脉上，又以银针试探其口鼻分泌物。她秀眉微蹙，随即高声说道：“此人是突发‘羊角风’，口吐污言，与考场香料无关！快取‘定神汤’和棉布来！”

她的声音清脆镇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同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药粉，没入那学子鼻中。那学子抽搐立刻减缓，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喊叫毫无印象。

辛夷又快速向周围惊疑不定的学子解释道：“此人脉象弦急，目赤唇紫，乃是心火亢盛、肝风内动之兆，考前过度紧张焦虑所致。诸位不必惊慌，安心答题！”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骚乱，在辛夷冷静专业的处置和林枫事先安排的预案下，被迅速平息。大多数学子见那“中毒”者被妥善救治，且医官言之凿凿，加上刚才那股莫名让人心安的清风，也就渐渐放下疑虑，重新专注于考试。

暗处，那些等待看考场大乱好戏的崔家眼线，见状又是失望又是心惊。他们没想到，北地不仅化解了无影瘴，连这栽赃嫁祸的后手也被轻易破解！

秋闱风波，在经历泄露、延期、毒瘴、嫁祸等一系列阴险攻击后，终于在北地官府尤其是林枫与辛夷的联手应对下，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当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学子们或志得意满，或垂头丧气地走出考场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人才与未来的无声战争，方才初现端倪。

而潼关镇北公府内，林枫看着燕翎呈上的、从考场内外以及安丰方向搜集到的、越来越多的指向崔氏和那个神秘“青纹子”的证据，眼神冰冷如刀。

科举风波暂时平息，但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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