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蚀天 第7章 重返人间

祭坛传承的能量尚未完全平息，仍在经脉与煞骨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凌渊立于坛顶，闭目凝神，仔细消化着脑海中多出的那篇《寂灭指》神通，以及那条蜿蜒向上、指向光明的路径信息。

《寂灭指》并非繁复的招式，其核心奥义在于将蚀天真气极度压缩，凝聚于一点，迸发出绝对的毁灭之力，指风过处，万物归寂。这与蚀天真气的特性完美契合，威力必然惊人。

而那条路径，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那位古老存在以无上法力，在这绝地之中强行开辟出的一条狭窄“生路”。路径之上，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与法则痕迹，足以指引他避开深渊中最危险的区域，直达外界。

凌渊睁开眼，眸中深邃的黑暗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已彻底沉寂、仿佛完成了最终使命的黑色祭坛，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那条脑海中的路径。

路径曲折向上，穿梭于狰狞的怪石与巨大的骨骸之间。周围依旧弥漫着毒瘴煞气，但浓度比深渊之底稀薄了许多。对于此刻煞骨大成、蚀天真气充盈的凌渊而言，这些已构不成威胁。

他脚步轻盈而迅捷，身形在崎岖的路径上留下淡淡的残影。蚀天真气在体内奔流不息，不仅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更让他与周遭的阴暗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行走间悄无声息。

途中，偶尔有不长眼的深渊生物袭击。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触手怪，刚伸出触角，便被凌渊随手一指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指风掠过，那触手瞬间枯萎、崩解，化作飞灰，连带着其主体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仓皇退入更深沉的黑暗，再不敢露面。

凌渊看都未看一眼，继续前行。《寂灭指》初试锋芒，效果令他满意。

路径越来越陡峭，光线也渐渐不再是绝对的黑暗，开始渗透进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这意味着，他距离地表越来越近。

空气也开始发生变化，那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和微弱灵气的味道，隐隐传来。这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终于，在不知疲倦地奔行了许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仅有半人高，耀眼的天光从裂缝外照射进来，刺痛了他久居黑暗的双眼。

凌渊在裂缝前停下，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光亮。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

裂缝之外，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灵气稀薄，远不如凌云宗山门，但确确实实是人间界的气息。

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危险，也没有感知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与深渊中永恒的死寂和毒煞截然不同。但这熟悉的“人间”气息，并未让他感到丝毫温暖，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萧辰那虚伪的温润，苏清婉那冰冷的贪婪，灵根被剥离时撕心裂肺的痛楚，坠落深渊时刺骨的绝望……一幕幕，清晰如昨。

恨意，如同被封存在冰层下的岩浆，再次汹涌沸腾，却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依旧褴褛、但已不再沾染新鲜血污的衣衫，心念微动，蚀天真气流转，将衣衫上最后一点污渍和破损处悄然抚平、弥合，虽无法恢复原貌，却也勉强整洁，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是时候回去了。

但不是回凌云宗。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界过去了多久，需要知道萧辰和苏清婉如今怎样了，更需要一个地方，安稳地消化传承，提升实力，直至……拥有复仇的资本。

根据路径信息所指，这裂缝之外，应该是位于凌云宗势力范围边缘的苍茫山脉。山脉另一侧，似乎有一座散修聚集的边陲小城。

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

凌渊不再迟疑，微微躬身，一步踏出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温暖（或许只是错觉）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久违的轻风拂过面颊，带来森林的喧嚣。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湛蓝如洗、却再也无法让他心境起波澜的天空。

深渊的黑暗似乎仍残留在他眼底，与这明媚的人间格格不入。

他回来了。

以复仇之火，重临人间。

身形一闪，他已融入茂密的丛林，向着山脉之外，那座未知的小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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