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雄皇 第204章 狐系周旋

中洲三月的烟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青石板路上氤氲的水汽，将朱门高墙的倒影晕染成模糊的水墨画，恰似这古都世家们此刻晦暗不明的立场。我站在观星台上凭栏远眺，九域商会那面绣着银狐衔玉的杏黄旗，正随着细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陛下，南国使团已在偏殿等候半个时辰。墨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润，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小动作。我将目光从那面招摇的旗帜上收回，案几上摊开的中洲舆图，已被朱砂笔圈出七个红点，青云阁的眼线回报，凤清羽今日午时密会了柳家宗主。

墨砚在宣纸上晕开的墨团，像极了凤清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三日前这位狐系公主带着南国特产的鲛绡与夜明珠突然造访，九域商会的名头打得响亮，可谁都清楚，南国皇室与青云阁世代通婚的情谊，绝不会因几车贡品就轻易动摇。

让她等着。我推开雕花窗，潮湿的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檐角铜铃突然发出急促的颤音，夜无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廊下，青铜面具反射着冷光：凤清羽的侍女在偏殿香炉里藏了这个。他掌心躺着枚鸽卵大小的紫水晶，晶体中蜷缩着银线编织的细网——那是南国皇室特有的传讯法器。

墨尘接过水晶的手指微微一顿：琉璃蛛丝，遇血则显。他用银针刺破指尖，殷红血珠在晶体表面晕开奇异的纹路，逐渐显露出半阙密信。我盯着那些扭曲的符文冷笑，凤清羽这步棋走得倒是精妙，明面上是替南国试探虚实，暗地里却在向我递投名状。

偏殿的檀香混着女子特有的兰芷香，在推开殿门的瞬间扑面而来。凤清羽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鎏金九连环，月白色的鲛绡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听见脚步声便抬眸望来，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呀，陛下终于肯见奴家了？她指尖轻挑，九连环一声解体成环，奴家还以为，要等到这中洲的雨停呢。

我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她发髻上那支点翠步摇——昨日柳家宗主的发妻，恰好戴着同款首饰入宫谢恩。墨尘适时奉上雨前龙井，青瓷盖碗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公主殿下三日内连访七家世家，这份诚意，倒让本相想起古语云良禽择木而栖

凤清羽闻言掩唇轻笑，腕间银镯碰撞出细碎的乐声：墨相说笑了。她起身行至案前，皓腕轻抬将一卷羊皮纸推到我面前，烛火在纸面投下细密的针脚纹路，奴家不过是做些生意往来，倒是青云阁的诸位长老，昨夜在通天塔密会时，还在商议如何陛下登临塔顶呢。

羊皮纸上绘制的布防图精确到令人心惊，通天塔第七层的暗门位置被朱砂重点标出，旁边用蝇头小楷注明玄铁闸，需麒麟血钥。我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符号，突然想起三年前攻破北境要塞时，苏轻烟也曾用类似的方式传递过情报。

公主就不怕，朕将这图纸公之于众？我故意加重了公之于众四字，凤清羽却突然凑近案前，发间金步摇垂落的珍珠几乎碰到我的手背。她身上的异香突然变得浓郁，带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陛下不会的。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在烛火下闪烁，就像奴家知道，夜统领此刻正盯着偏殿的琉璃灯——那里面藏着青云阁布防的第二份详图。

廊外雨声骤然变急，我看着她鬓边颤动的银狐绒花，突然明白了这场狐系周旋的精妙之处。凤清羽用七家世家的暧昧态度做饵，以琉璃蛛丝传讯为钩，再抛出通天塔布防图当诱饵，层层叠叠的算计里，偏生藏着几分欲盖弥彰的真诚。

良禽择木而栖。

我将羊皮纸卷好塞进袖中，墨尘会意地收起那枚紫水晶，但公主可知，孤木难成林？ 凤清羽直起身时，发间步摇的珍珠恰好滚落一颗，在青砖上弹跳着滚到我脚边。她屈膝行礼的姿态如同折颈的天鹅，声音却轻得像雨丝：奴家自然知晓。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竟泛起水光，所以才带着南国的诚意而来——毕竟这九域棋局，总要选个能赢的棋手，不是吗？

夜无影在她转身离去时悄然现身，青铜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枚珍珠。我拾起珍珠在指间摩挲，圆润的珠体尚带着女子的体温：派人盯着她的动向。墨尘已将两份图纸拼凑完整，通天塔九层的机关分布赫然在目，告诉冷月心，让盯紧那些与凤清羽接触过的世家。

雨幕中的杏黄旗仍在飘摇，我想起凤清羽临行前那句低语：陛下可知，银狐衔玉的旗语，除了商会还有另一重意思？潮湿的风卷着她最后的话音撞在窗棂上，那是南国皇室的密令——择主而事

墨尘突然轻叩案几：陛下，青云阁的密信。展开的素笺上，青云阁主亲笔所书的字迹力透纸背，凤氏妖女惑乱朝纲，请陛下速除之。我将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烛火在布防图与密信上投下交错的阴影，恰似这中洲棋局里，最叵测的那枚狐系棋子。

檐角铜铃再次响起时，雨丝中似乎夹杂着银狐的轻啸。我望着九域商会那面在暮色中愈发鲜明的旗帜，突然想起凤清羽转身时，腕间银镯上刻着的极小铭文——那是南国皇室独有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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