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煌明 第8章 借势与暗棋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如同重锤敲在靠山村每一个未眠人的心上。刚刚经历“毒粮”风波的村民，惊魂未定，此刻更是惶恐不安，纷纷从门窗缝隙中紧张地向外窥视。

凌云示意小石头藏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凝神细听。马蹄声在村口略微停顿，似乎有人在询问什么，随即并未散开，而是径直朝着村里唯一还算齐整的里正家小院而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小石头压低声音，带着疑惑。

“不像。”凌云摇头，眉头微蹙。若是“黄鼠狼”带人报复，必然是气势汹汹，直接围堵他和柳青岚的住处。这般目标明确去往里正家，更像是……公务往来？

他心中一动，对柳青岚低声道：“青岚，你听觉敏锐，可能听出些端倪？”

柳青岚侧耳倾听片刻，沉吟道：“马蹄声轻重有序，骑手控马娴熟，非寻常差役或乌合之众，倒像是……经制官兵。而且，听其动向，确实直奔里正家而去。”

官兵？凌云眼神一闪。在这个敏感时刻，来的不是赵元培的人，反而是官兵？

“我去看看。”凌云当机立断。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必须弄清楚来的是谁，目的为何。

“郎君小心。”柳青岚叮嘱，眼中同样带着思索。

凌云身形如同鬼魅，借着房屋和篱笆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向着里正家靠近。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绕到屋后，选择了一个既能听到院内对话，又便于隐匿和撤离的位置。

里正家院内，火把噼啪燃烧，映出几名骑士的身影。他们并未下马，俱是身着轻甲，腰佩制式军刀，神情肃穆，带着一股行伍特有的煞气。为首者是一名约莫三十余岁的军官，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端坐马上，俯瞰着匆忙披衣出来的里正。

“老丈便是此村里正？”军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正是小老儿。不知军爷深夜到访，有何吩咐？”里正声音有些发颤。

“我乃本州周通判麾下巡边哨官，韩明！”军官沉声道，“奉命巡查边境防务，途经此地。听闻近日有狄人马贼扰边，更兼县府征发民夫修筑黑山隘口烽燧，特来询问详情。”

周通判！韩明！

暗处的凌云心中剧震！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柳青岚白日里才提及这位可能与高俨一党不对付的清流官员周文渊，今夜他的哨官便到了！这绝非巧合！

里正不敢隐瞒，将马贼袭村、征发徭役以及白日“恩赏粮”风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自然也将凌云和柳青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模糊地提了几句。

韩明听着，脸色愈发阴沉，尤其是在听到“恩赏粮”被质疑，以及柳青岚自称御史之女时，他眼中精光爆闪。

“那批粮食现在何处？”韩明追问。

“已被差役……带走了。”里正无奈道。

韩明冷哼一声，未再多言，显然心中已有判断。他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村民，扬声道：“尔等不必惊慌！周大人已知晓边境情弊，定会秉公处置！尔等安心生产，谨守村落，若有异常，可速报官府！”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主要是为了安抚民心，但听在凌云耳中，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已知晓边境情弊”！这说明周文渊并非毫无准备，他派韩明巡边，本身就是一种姿态，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赵元培不法行为的线索！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赵元培罪行坐实，并借周文渊之势反击的绝佳机会！

凌云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能错过与韩明接触的机会，但直接现身风险太大。他需要一种既能传递信息，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悄然后退，迅速返回住处，找来一小块相对平整的树皮，用烧黑的细小树枝，飞速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黑山隘口，民夫危殆，监工虐役。狄人异动，北坡有疑。三日后，恐有交易。赵王勾结，证据或藏于此。望大人明察。——知情人敬上”

信息极其简练，却点明了时间（三日后）、地点（北坡）、事件（交易）、人物（赵元培、王虎、狄人）和关键（证据），并将“夜枭”情报与自己（知情人）的身份巧妙隐藏。

写完后，他找来小石头，低声嘱咐一番，将树皮交给他。

此时，韩明已在里正陪同下，大致了解了情况，正准备带队离开。

就在他们拨转马头，即将出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小石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暗处跑过，“不小心”撞在了队伍末尾一名骑士的马腿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中攥着的什么东西也脱手飞了出去，恰巧落在韩明马前。

“哪来的野小子！”那名骑士呵斥道。

小石头吓得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入小巷消失不见。

韩明目光一扫，看到了落在马前的那块树皮。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用马鞭梢将其卷起，握入手心。借着火把的光亮，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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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州煌明请大家收藏：()九州煌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寂静而黑暗的村落，仿佛要找出那个传递信息的“知情人”。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树皮紧紧攥住，沉声对部下道：“我们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村外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凌云躲在暗处，看着韩明一行人离去，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知道，信息已经送达。以韩明表现出的干练和周文渊与高俨一党的对立立场，他们绝不会忽视这条线索。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并做好自己的准备。

次日，靠山村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流愈发汹涌。凌云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

他让小石头找来了四个他信得过的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机灵、胆大且对凌云充满崇拜。连同小石头，一共五人。

在村后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凌云开始了对他们的“特训”。

“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做‘影子’。”凌云看着五个稚嫩却认真的面孔，“你们的任务是看，是听，是记，然后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把消息传回来。”

他教他们利用地形隐匿身形，如何利用草木的晃动、鸟兽的惊飞判断远处是否有人活动，如何用简单的符号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标记，以及，如何利用村中那条流过的小溪，放置顺流而下的、刻有特定符号的小木片来传递简短信息。

他甚至简单讲解了人体要害和如何利用削尖的竹签、坚韧的藤索制作简易的防身陷阱。

这些少年学得极其认真，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凌云深远的意图，但一种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使命感，以及凌云身上那种令人信服的气质，让他们全力以赴。

与此同时，柳青岚的身体在稍好的饮食和凌云的草药调理下，逐渐恢复。她也没有闲着，凭借记忆，将所知的关于赵元培、王虎的性格特点、行事风格，以及可能与其勾结的狄人部落的情报，尽可能详细地告知凌云。她还凭借对官场文书程式的了解，帮助凌云分析韩明和周文渊可能采取的行动。

“周通判若要动赵元培，尤其涉及通敌大罪，必须有确凿证据，且需避开赵元培在州府的可能眼线。”柳青岚分析道，“韩明此行，探查意味多于缉拿。关键，还在三日后的黑山北坡。”

凌云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们。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后手。”

他看向正在刻苦练习潜伏和标记的少年们，眼神深邃。这支稚嫩的“暗影”，或许将在不久后的风波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距离“夜枭”情报中提到的“三日之期”，越来越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天傍晚，负责在村外高处了望的一名少年，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凌云哥！不好了！北面……北面黑山方向，看到好几处很大的烟柱，像是……像是烽火！还有，村外林子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不是咱们村里人的，也不是野兽的，很大，很乱……好像有很多人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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