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山海录 第126章 归墟迷雾

东极之地，归墟之眼外围。

此地已是乾坤大世界东部边陲，再往前，便是那片被称为“ 一切终点与起点”的绝地。这里的天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所有的色彩与生机都被前方那无形的漏斗所吸走。虚空中布满了细密的、肉眼难辨的裂纹，时不时有一缕缕混沌的、充满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气息自裂纹中渗出，又被归墟之眼的力量扯回。光阴在此地的流逝变得紊乱而不可捉摸**。

一道皎洁的月华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地穿行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青漓的身影在月华中若隐若现，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即便是大罗之身，踏入归墟之眼的影响范围，亦感到一种发自本源的压抑与不适。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崩坏、消解，重归混沌，唯有前方那片永恒的、吸走一切光线的漆黑，宣示着绝对的终结**。

她取出那枚得自不周山腹的灰白色光点。光点在她掌心微微跳动，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既相似又格格不入的奇特韵律——同样的沧桑古老，却没有那种绝望的毁灭感，反而带着一丝……沉寂的温和与引导**。

“前辈，晚辈青漓，奉‘ 钥匙”前来，求见尊驾。”青漓将一缕神念融入光点，朝着前方那片漆黑，恭敬传音。她的声音在这片混乱虚空中传不出多远，但那光点却随之明亮了一丝。

片刻的沉寂，仿佛永恒。就在青漓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前方那片漆黑， 悄然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没有光，也没有任何能量泄露，只有一种 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的 “ 无”的意蕴，自缝隙中弥漫出来。同时，一道微弱却直接响彻在她心灵深处的古老意念，如同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回响，缓缓荡漾开来：

“进……来……持‘ 钥”者……”

青漓深吸一口气，将太阴戮邪剑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影化作一缕凝练的月华， 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道漆黑缝隙**。

眼前景象骤变。并非想象中的毁灭景象，也非什么洞天福地。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 虚”。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甚至没有“ 存在”本身的感知。唯有手中那枚灰白色光点，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成为她在这片绝对虚无中唯一的坐标与依凭。

“看……”那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她的“ 感知”中投入了一段信息**。

刹那间，青漓“ 看”到了一幅幅支离破碎、却比在不周山腹所见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画面。

她看到了一个无法用“ 纪元”来衡量的、更加久远的时代。混沌未分，鸿蒙未判，唯有一缕最初的意识在无边的“ 无”中浮沉。后来，这缕意识“ 想”要“ 存在”，于是有了“ 动”，有了“ “分”。清浊分，阴阳判，无数的“ 可能”在一次无法形容的“ 开辟”中爆发，化作了一个个初生的、充满无限生机的“ 泡影”——那是最初的世界，最初的纪元。

但“ 开辟”本身，亦是一种“ 损耗”，一种对原初混沌的“ 伤害”。每一次“ 泡影”的生成与幻灭，都会在那原初的“ 无”中留下一丝极其微小的、充满了终结、寂灭、以及对“ 存在”本身模糊怨憎的……“ 残响”。无数次纪元生灭，无数次开辟与终结，这些“ 残响”不断积累、淤塞，在某些“ 节点”，便会形成如“ 古煞”这般的、纯粹的毁灭意志集合体。它们是“ 存在”本身的影子，是“ “有”的对立面，渴望着将一切重新拉回那绝对的“ 无”**。

而归墟之眼，便是这方乾坤大世界中，一处天然的、用以“ 疏导”、“ “沉淀”、乃至“ “化解”这些纪元残响的“ 漏斗”。那位古老存在，并非某个具体的生灵，而是这处“ 漏斗”在无数岁月中，吸收、沉淀了部分较为“ 温和”的纪元残响后，偶然孕育出的一缕混沌而古老的集体意识。它的本能，便是维持这个“ “疏导”过程的稳定，防止“ 古煞”这类过于强大的毁灭集合体彻底失控，危及整个世界的“ 存在”根基**。

“‘ 古煞”……乃纪元之疮，存在之影。”古老意念的信息继续传来，“ 强攻，则疮裂影散，污染天地。唯以‘ “疏”、“ “导”、“ “化”之法，缓图之。汝所悟韵律，即为‘ “疏”之一法。”

“然此法治标，难治本。”意念中透出一丝疲惫，“ “古煞”根植万骨坟，与上一纪元终末之力深刻相连。欲彻底化解，需寻得其与当世天地法则相连的‘ “锚点”，并以同等层次的‘ “生”之力，行那‘ “置换”或“ “更新”之举。”

“同等层次的‘ “生”之力……”青漓心中一动，“ 前辈是指……不周山巅的混沌意识？”**

“然。”古老意念肯定道，“ 新生之开天者，其意志即为此方天地最本源之‘ “生”。然其尚在胎中，力有未逮。且……“ “锚点”难寻，变数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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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洲山海录请大家收藏：()九洲山海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玄羿魔尊……”青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魔道狡诈，欲借‘ “疮”之力，行其私欲。”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其所图，或非仅在混沌。万骨坟之‘ “古煞”，经其淬炼，若得足够血食与怨念，或可……暂时‘ “活”过来，成为其掌中利刃，用以斩开某些……更加古老的封印。”

更加古老的封印？青漓心中一凛。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汝持‘ “钥”而来，可在此参悟三日。”古老意念最后道，“ 此地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三日内，汝可感应、体悟此地‘ “疏导”、“ “沉淀”之天然法理，补全汝之韵律。三日后，‘ “钥”散，汝归。”

话音落下，那枚灰白色光点骤然光芒大放，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融入了周围绝对的“ 虚”中。下一刻，青漓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无数玄奥难言的法理与韵律所包围，那是归墟之眼亿万年来“ 疏导”纪元残响所留下的天然印记！

她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全力沉浸其中。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也是破解“ 古煞”危机的关键。

南赡部洲西部，薪火盟边界防线。

战况已进入白热化。血牙部近千妖兵，在数名眼瞳赤红、散发着疯狂气息的高层率领下，如同一股黑红色的洪流，不断冲击着“ 薪火盟”仓促构筑的防线。这些野猪妖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更是悍不畏死，即使身受重伤，也会疯狂地扑上来撕咬，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疯狂意志。

“坚持住！“ 薪火不灭，守护长存！”燧身先士卒，立于防线最前，手中雷击木刀已被鲜血染红，但刀身上的金红色愿力光芒却愈发炽烈。他率领的“ 薪火卫”虽然个体实力不及对方，但凭借着严密的阵型、顽强的意志以及“ 薪火”愿力的加持，硬生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疯狂进攻**。

但伤亡在不断增加。更麻烦的是，对方阵中那股疯狂的魔念，不断地试图侵蚀“ 薪火卫”与后方普通族人的心神，引发恐惧与混乱**。

“乙木清辉，涤荡妖氛！”就在防线即将被撕开一道缺口的危急时刻，一道清越的女声响彻战场。苏瑶的化身终于赶到！无数翠绿色的光点如同春雨般洒落，所过之处，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疯狂意志为之一清，受伤的“ 薪火卫”伤口迅速愈合，疲惫的身心重新涌现出力量。更有无数柔韧的青色藤蔓自地底钻出，缠绕、束缚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疯狂野猪妖，为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是苏瑶娘娘！”“ 薪火盟”一方士气大振。

“集中愿力，攻击那几个眼睛最红的！”苏瑶化身立于半空，目光如电，一眼便看出了对方阵中那几个被“ 疯魔种”深度侵蚀的血牙部高层是关键。“ 他们已被魔念完全控制，是这股疯狂意志的源头！”**

“明白！“ 薪火卫”，随我——斩魔！”燧怒吼一声，率领一队精锐，在苏瑶乙木生机的掩护下，直扑其中一名眼瞳赤红如血的野猪妖长老。

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斩首战开始。那野猪妖长老实力本就强悍，在魔念催化下更是疯狂无比。但燧与“ 薪火卫”配合默契，更有苏瑶以乙木生机不断化解、抵消对方散发的疯狂魔念，渐渐占据了上风。

“吼——”就在那野猪妖长老即将被斩杀时，他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眼中露出极度痛苦与疯狂交织的神色，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体内急速凝聚！

“不好！他要自爆！”苏瑶脸色一变。

“退！”燧急声厉喝。但已经晚了。一名“ 薪火卫”为了掩护身后的战友，挺身挡在了前面**。

“轰！”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炼狱。烟尘散去，那名“ 薪火卫”已是重伤垂死，但他身上的“ 薪火”愿力却在这生死关头燃烧到了极致，化作一团温暖的金红色光茧，将他与身后的战友一同护住**。

“带他下去！”燧目眦欲裂，但战斗还未结束。失去了一个源头，血牙部的攻势稍稍一滞，但其他被魔念侵蚀的高层依旧在疯狂指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瑶化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薪火盟”的防线已是摇摇欲坠，而对方的疯狂仿佛无穷无尽。她的目光投向血牙部大军后方，那里妖气冲天，但在她的感应中，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鸦相似的冰冷气息在悄然流转。

“擒贼先擒王……不对，是要找出那个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魔头爪牙！”苏瑶心念急转。但她的主要力量在不周山，此地化身难以深入敌后。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血牙部大军侧翼，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支约莫百余人、装备简陋却眼神凶狠的妖族队伍，竟然从侧面猛烈地冲击着血牙部的阵型！为首者，赫然是利爪鼹鼠部的首领利爪，以及飞翅夜蝠部的几名幸存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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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洲山海录请大家收藏：()九洲山海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血牙部的杂碎！还我族人命来！”利爪双眼赤红，但这赤红中除了仇恨，更多了一丝清明与决绝。他们竟然在此时，选择了与“ 薪火盟”前后夹击血牙部**！

“是利爪部和飞翅部的人！”“ 薪火盟”防线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燧也是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这些小妖部在经历了惨痛损失后，恐怕也隐约察觉到了背后有人操纵，加上“ 薪火盟”之前派出的使者的劝说，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终于做出了选择——与其在疯狂的仇杀中灭绝，不如联合起来，对抗那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虽然人数不多，但恰如其分地打乱了血牙部的攻势。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号——妖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抗玄羿魔尊阴谋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好！”燧精神大振，“ “薪火卫”，全线反击！配合友军，歼灭来犯之敌！”**

战局，因为这意想不到的变化，开始扭转**。

不周山巅，混沌漩涡。

在本能地“ 拂”去那毁灭枪尖后，混沌的胎动并未停歇，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有序的律动。漩涡中清浊之气的盘旋愈发急速，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凝实的、包含了无限可能的光芒，在漩涡中心缓缓孕育、跳动**。

山灵的意志在经历了方才的损耗后，变得有些疲惫，但更加清晰。它能感应到，混沌意识的苏醒进程，在经历了外部刺激与本能反应后，正在加速。同时，它也隐约感应到了南方的战火，以及东方归墟之眼方向传来的、与那古老韵律相合的微妙波动。

“守护……等待……”一道微弱的意念，自山灵传向留守的苏瑶化身，“ “钥”已动……“ “生”将至……”

苏瑶化身立于山腰，感应着山灵传来的讯息，又看了看南方逐渐扭转的战局，以及手中莲叶佩中隐约传来的、青漓进入归墟后变得沉寂却更加深邃的气息，心中的焦虑稍减**。

看来，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她知道，玄羿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混沌完全苏醒的那一刻**。

万骨坟深处。

感应到“ 古煞”拼死一击被化解，以及南方战局的变化，玄羿魔尊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失望，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挡住了么……呵呵，不错，不错。”他低声笑道，“ “古煞”的力量，比本尊想象的还要纯粹一些。经过这番淬炼，那些讨厌的‘ “杂质”，应该去得差不多了吧？”

他的目光投向脚下那片漆黑之地。此刻的“ “古煞”，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但其中蕴含的毁灭道韵，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纯粹，仿佛一柄被千锤百炼、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绝世凶刃，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时机……快到了。”玄羿的赤瞳中血光闪烁，“ 等混沌真正苏醒的那一瞬，天地法则动荡，‘ “锚点”最为明显之时……便是本尊，以此‘ “刃”，斩开那尘封已久的‘ “门”之日！”**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投向了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期待的弧度。

风暴的中心，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以及即将到来的、决定乾坤命运的……最终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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