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丹 第369章 碎片的哀鸣

冰冷的风从冰缝深处倒灌上来，带着腐朽和铁锈的气息。艾莉西亚展开的圣光羽翼在狭窄的冰缝中艰难维持平衡，两侧冰壁飞速上掠，那些刻在冰层中的暗红纹路如活物般扭动，试图合拢。

“下面有光。”苏婉清抱紧昏迷的月姬，青藤缠绕在四人腰间形成安全绳，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那不是自然的光。

幽蓝，惨淡，如深海中的磷火，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摇曳。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

咚。

咚。

咚。

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腔，与心跳共振。苏婉清能感觉到怀中的月姬在颤抖，即使昏迷，她的身体仍在本能地抗拒这种共振。

“那些眼睛跟上来了。”艾莉西亚的声音绷紧。

冰缝两侧，那些猩红的眼睛正在移动。不是从上方追下来，而是直接从冰壁中“浮”出来——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形，化作一只只骨爪、头颅、扭曲的肢体，它们嵌在冰层里，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此刻正破冰而出。

第一只骨爪从右侧冰壁伸出，抓向艾莉西亚的圣光羽翼。羽翼边缘的白光与骨爪接触，发出油炸般的“滋滋”声，骨爪冒起黑烟，但并未退缩，反而更用力地抓握，暗红光芒顺着圣光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

“污染在侵蚀圣光！”艾莉西亚脸色一变，羽翼猛地一振，圣光爆发将骨爪震碎。但碎裂的骨骼并未坠落，而是被冰壁吸收，下一刻，三只、五只、十只骨爪从同一个位置伸出。

“它们在增殖！”苏婉清青藤如鞭抽出，将几只骨爪抽碎，但更多的骨爪、肋骨、脊椎从冰壁中探出。整条冰缝，此刻变成了一条由骸骨构成的隧道，无数暗红色的光芒在骨骼间隙流动，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管网络。

艾莉西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圣光羽翼上。羽翼光芒大盛，速度暴涨，如一道白色流星向下俯冲。骨爪如潮水般抓来，触碰圣光即化为飞灰，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羽翼边缘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样下去撑不到底！”苏婉清左手抱紧月姬，右手按在冰壁上。青木生机不要命地注入，冰层中竟有细微的绿色嫩芽钻出——这是她在强行改变此地的“死”之法则，创造生机。嫩芽迅速生长，缠绕住那些伸出的骨骼，短暂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但代价巨大。苏婉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在这被深渊污染、被极寒冻结的绝地强行催发生机，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经脉、丹田如被冰锥刺穿。

就在这时——

“唔……”

怀中的月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的天机瞳，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颤动。银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至太阳穴，如蛛网般扩散。那些纹路在发光，不是月姬平时施术时的温润银光，而是某种混乱的、闪烁的、夹杂着暗红与幽蓝的光。

“月姬？”苏婉清低头。

月姬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像在梦呓:

“……疼……好疼……”

“谁在哭……”

“骨头……碎了……还在哭……”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

“她在感应那些碎片。”艾莉西亚说，圣光羽翼再次加速，躲过前方冰壁突然刺出的三根骨矛。

“可是碎片不是被污染了吗？为什么还会……”苏婉清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感知”。

哀鸣。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微弱、破碎、绝望。像被踩碎的瓷器，像被折断的树枝，像被碾碎的虫豸。那不是语言，不是音节，而是纯粹的“痛苦”本身，化为波，在空间中震荡。

哀鸣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那些从冰壁中伸出的骨骼，来自更深处搏动的心脏，来自这万丈冰渊的每一寸冰层。但最清晰、最尖锐的哀鸣，来自下方那幽蓝光芒的源头。

“是碎片……”艾莉西亚的圣光羽翼颤了颤，她的圣光属性对“痛苦”“绝望”这类负面情绪格外敏感，此刻那海啸般的哀鸣几乎要冲垮她的心防，“那些巨神遗骸的碎片……它们在哀鸣……它们不想变成这样……”

“你能听懂？”苏婉清努力稳住心神，青木生机天生亲和生命，对这种“死亡”与“扭曲”的哀鸣同样感到强烈不适。

“不是听懂，是感觉。”艾莉西亚脸色苍白，“圣光能感应到‘灵魂’的状态……这些碎片，它们曾经属于活着的、完整的、伟大的存在……现在被撕碎、被污染、被强迫拼凑成怪物……它们每一片都在尖叫……”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冰壁中那些骨骼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

不是停止，而是某种……挣扎。

一只即将抓住艾莉西亚脚踝的骨爪，突然停在了半空。暗红光芒在骨骼内部明灭不定，时而猩红如血，时而闪烁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骨爪在颤抖，五根指骨弯曲又伸直，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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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冰缝，所有从冰壁中伸出的骨骼，所有已经凝聚成型的怪物肢体，全部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暗红光芒与幽蓝光芒在骨骼内部拉锯，那些骨骼时而向前探出，时而后缩，时而剧烈颤抖，甚至互相碰撞、碎裂。

哀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不是单一的痛苦，而是亿万个痛苦叠加:被撕裂的痛苦，被污染的屈辱，失去自我的恐惧，以及对“完整”的、铭刻在本能中的渴望。

“它们……在求救？”苏婉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是碎片本身的意志。”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颤意，“即使被污染、被扭曲、被强迫组成这些怪物，那些碎片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巨神族最后的‘纯净’。它们在抗拒污染，它们在哀鸣，它们在渴望……被净化。”

话音未落，月姬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天机瞳的瞳孔部位，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旋转的银色星河。星河中，倒映着破碎的画面:断裂的巨神骸骨、流淌的暗红血液、搏动的冰封心脏、以及……九根通天巨柱，柱下镇压的一点幽蓝。

她的眼睛在流血。

银色的血，从眼角滑落，滴在苏婉清的手臂上，灼烧般的疼。

“下面……”月姬的声音空洞，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九柱……封印……核心……被污染的心脏在吸收碎片……用它们的哀鸣作为养料……”

她每说一个字，眼中的银色星河就黯淡一分，流出的血就多一分。

“但哀鸣……也是指引……”月姬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下方幽蓝光芒最盛处，“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污染的碎片……它们在呼唤同类……在呼唤能净化它们的人……”

她的手在空中虚划。

银色血线在她指尖凝聚，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冰缝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不是垂直向下，而是向左下方倾斜，那里冰壁上的暗红纹路似乎更稀疏一些。

“顺着哀鸣……最密集……最纯净的方向……”月姬说完这句话，眼中的银色星河彻底熄灭，瞳孔恢复成无神的黑色。她再次昏死过去，但这次，她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艾莉西亚毫不犹豫，圣光羽翼转向，朝着月姬所指的方向俯冲。

那些挣扎的骨骼似乎感应到了她们的方向变化，暗红光芒突然大盛，重新压制了幽蓝光芒。骨爪、骨刺、肋骨，如潮水般从那个方向的冰壁中涌出，试图阻挡。

“它们不想让我们过去！”苏婉清青藤狂舞，但这一次，她的青藤在接触骨骼的瞬间，就被暗红光芒污染、枯萎，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污染在加强！”艾莉西亚的圣光羽翼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像生锈一样蔓延，“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接近碎片的核心！”

“那就冲过去！”苏婉清眼中闪过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藤上。

精血融入青藤，那些藤蔓瞬间暴涨，表面浮现出青金色的纹路，枯萎的速度大幅减缓。但苏婉清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她本就为维持凌清雪的人性消耗巨大，此刻再次透支，丹田已隐隐有碎裂的征兆。

艾莉西亚看在眼里，没有劝阻。

她只是将圣光催发到极致。

羽翼从白色转为炽金色，光芒所过之处，冰壁融化，骨骼汽化，连暗红光芒都被逼退。但炽金色只维持了三息，就迅速暗淡下来，恢复成普通的白色，甚至比之前更黯淡。

艾莉西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解开第二层圣光封印的代价正在显现，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反噬，在侵蚀她的经脉。但她没有停，羽翼依旧奋力拍打，向下，向左下，朝着月姬指引的方向，朝着哀鸣最密集的地方。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冰缝的宽度在增加，从最初的十几米，扩展到近百米。两侧冰壁不再是平滑的冰面，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嵌着一具或完整、或破碎的巨神遗骸。那些遗骸的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被浸泡在血水中无数年。它们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已经完全被暗红吞噬，只剩下空洞的、死寂的黑暗。

但哀鸣声，在这里反而减弱了。

不，不是减弱，是改变了频率。

从尖锐的、混乱的哀鸣，变成了低沉的、有节奏的……共鸣。

像无数个音叉，被同一个频率敲响，发出的共振。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同时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是凌清雪。

她一半冰蓝、一半暗红的身体，此刻温度高得吓人。冰蓝的一半在结霜，暗红的一半在冒烟，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战，而此刻，暗红的部分明显占了上风。她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猩红色，瞳孔中倒映出下方那越来越近的幽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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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开天丹请大家收藏：()开天丹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倒映出的不是光芒本身。

而是光芒深处，那个东西的形状。

一根柱子。

一根通天彻地的、刻满符文的、青铜色的巨柱。

它从下方的黑暗中耸立上来，柱身直径超过十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冰层之下，青铜的底色依然可见。无数粗大的锁链缠绕在柱身上，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四周的冰壁，深入黑暗，不知连接着什么。

而在柱子的顶端——

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心脏般搏动。

“是封印柱……”艾莉西亚喃喃道，“月姬说的九柱封印之一……”

随着她们的靠近，共鸣声越来越强。

那不仅是碎片之间的共鸣，也是碎片与凌清雪体内某种东西的共鸣——与她的冰凰血脉共鸣，与她右眼中那份被深渊侵蚀的力量共鸣。

凌清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清雪！”苏婉清试图用青木生机稳住她，但这一次，生机刚一接触就被弹开。凌清雪体表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膜，隔绝一切外部力量。

她的嘴唇在动。

苏婉清俯身，将耳朵贴近。

听到的，是凌清雪的声音，却又不是她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浑浊，带着深渊的回响:

“归……来……”

“吾之……骨血……”

“重归……完整……”

话音未落，凌清雪右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她猛地挣脱苏婉清的怀抱，悬浮在半空。暗红色的血管纹路从她右眼蔓延，爬满脸颊，延伸至脖颈，向着心脏位置蔓延。她抬起右手，对着那根青铜巨柱顶端的幽蓝光芒——

虚空一握。

幽蓝光芒剧烈闪烁。

不，是在挣扎。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光芒明灭不定，哀鸣声陡然尖锐，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无数道幽蓝的光丝从光芒中迸射出来，在空气中扭动、抽搐，试图挣脱那只无形的手。

“它在吸收碎片！”艾莉西亚失声道。

她看清楚了。

那点幽蓝光芒，不是别的，正是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晶体碎片。碎片表面布满裂痕，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光，像有生命般脉动。而此刻，碎片正释放出无数光丝，那些光丝刺入周围冰壁中那些被污染的巨神遗骸，从遗骸中抽取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点——那是碎片被污染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纯净本质。

凌清雪——或者说，控制她右半身的那个存在——正在强行抽取这些纯净本质，融入那块核心碎片。

每抽取一点，周围冰壁中的遗骸就暗淡一分，暗红光芒就旺盛一分。而核心碎片的光芒，就明亮一分，但那种明亮，带着一种不祥的、浑浊的质感，仿佛清澈的泉水中滴入了墨汁。

“阻止她！”苏婉清咬牙，青藤如箭射出，缠向凌清雪的手腕。

但青藤在距离凌清雪还有三尺时，就被暗红光膜弹开、枯萎、化为飞灰。

艾莉西亚圣光长矛凝聚，对准凌清雪的后心。她的手在颤抖。

“刺下去。”苏婉清看着她，眼中含泪，但声音坚定，“你答应过她。”

艾莉西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圣光长矛的光芒明灭不定。

而就在这时，凌清雪的左手，突然动了。

那只手，还保持着冰蓝的色泽，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冰晶。它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点一点，移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右半身的暗红血管疯狂蠕动，试图阻止左手的动作。左手的冰晶与右手的暗红在手腕处碰撞、消融、再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凌清雪的左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

“快……”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哀鸣和共鸣声淹没，但苏婉清和艾莉西亚都听到了，“刺……那块碎片……打断……共鸣……”

话音未落，她左眼中的清明再次被猩红淹没。右手握拳的动作加速，核心碎片的哀鸣变成了绝望的尖啸。

艾莉西亚不再犹豫。

圣光长矛脱手。

不是刺向凌清雪的后心。

而是刺向那块被凌清雪右手虚握的核心碎片。

长矛化作一道纯白流星，所过之处，暗红光芒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但就在长矛即将命中碎片的瞬间，下方冰层——

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东西“苏醒”时掀起的冲击。

冰层如波浪般隆起、破碎，一个庞然大物从冰下缓缓升起。

首先露出的，是一只骨爪。

一只光是掌骨就比四女加起来还大的骨爪。骨骼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冰层，但冰层之下，暗红光芒如岩浆般在骨骼内部流动。骨爪的五根指骨缓缓收拢，将艾莉西亚的圣光长矛——

握在了掌心。

圣光与暗金骨骼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长矛在掌心炸开，圣光碎片四溅，但那只骨爪，只是微微一顿，掌心被灼烧出几个浅坑，随即恢复。

骨爪之后，是臂骨、肩胛、脊椎、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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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开天丹请大家收藏：()开天丹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具完整得惊人的巨神遗骸，从冰层下站了起来。

它高达三十米，通体暗金骨骼，每一根骨头都粗壮得如同殿柱。胸腔内没有心脏，没有脏器，只有涌动的、粘稠的暗红光芒，像一锅煮沸的血浆。头颅的眼眶中，两团猩红火焰在燃烧，火焰深处，隐约可见一点幽蓝——那是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碎片核心。

它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仿佛沉睡了太久，关节僵硬。但每动一下，整个冰渊都在震颤。冰壁上的孔洞中，那些被污染的遗骸齐齐转向它，暗红光芒如朝拜君王般明灭。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具遗骸的气息，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不，它已经不是“怪物”了，它几乎可以称之为——

“残缺的巨神……”艾莉西亚的声音干涩，“被污染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巨神残躯……”

巨神残骸低下头，眼眶中的猩红火焰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凌清雪。

它张开下颌骨——没有舌头，没有声带，但整个空间都在共振，发出沉闷的、来自远古的低语:

“血……脉……”

“归……来……”

凌清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朝着巨神残骸的方向，缓缓抬起。

她右眼中的猩红，与巨神残骸眼眶中的猩红，共鸣般闪烁。

而那块核心碎片，哀鸣声戛然而止。

它停止了挣扎。

幽蓝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暗淡下去。

仿佛，认命了。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就在这绝望的一刻——

“还没……结束……”

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月姬。

她不知何时苏醒，勉强睁开那双失焦的眼睛。天机瞳已彻底暗淡，但她的眼角，那尚未干涸的银色血痕，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银色。

是幽蓝。

与那块核心碎片一模一样的幽蓝。

月姬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块暗淡的碎片，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字道:

“它在……求救……”

“用最后的力量……给我们……指引……”

“看……哀鸣的……轨迹……”

话音落下，月姬眼中的幽蓝光芒熄灭，彻底昏死过去。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块暗淡的核心碎片，突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幽蓝光芒。

光芒没有射向凌清雪，没有射向巨神残骸。

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射向冰渊的四面八方。

光线穿透冰层，穿透遗骸，穿透暗红污染，在空气中交织、延伸，勾勒出一副庞大而复杂的三维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那颗搏动的、被冰封的心脏。

心脏周围，九根青铜巨柱矗立，其中三根已被暗红污染，六根依旧保持着青灰色。

而在九柱环绕的正中心，在心脏的正上方——

一个光点，在疯狂闪烁。

那是第四块时空炉碎片的位置。

但地图不止如此。

那些从核心碎片射出的光线，在勾勒出地图后，并未停止。它们继续延伸，穿透冰层，穿透岩壁，向上、向上、一直向上——

最终，在地图的“顶部”，光线汇聚成四个字。

字迹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苏婉清和艾莉西亚，都看清了。

那是用巨神族古文字写成的四个字。

她们不懂巨神族文字。

但那一刻，她们“理解”了那四个字的意思。

因为核心碎片将“理解”，连同哀鸣，一起传递给了她们。

四个字是:

“净 化 之 路”

而那条路，从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开始，穿过巨神残骸的脚下，绕过三根被污染的青铜柱，避开心脏搏动的冲击波，最终抵达九柱中心，那块碎片的下方。

地图只显现了三息。

三息后，光线崩散，核心碎片彻底暗淡，从空中坠落。

巨神残骸发出愤怒的咆哮，骨爪抓向坠落的碎片。

但就在骨爪即将抓住碎片的刹那——

凌清雪的左手，终于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冰蓝色的光芒从左手中爆发，顺着右臂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血管如遇骄阳的冰雪般消融。她右眼中的猩红剧烈波动，与冰蓝拉锯、对抗。

“我……”凌清雪的嘴唇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不是……你的……容器！”

冰凰虚影在她身后重新凝聚，仰天长鸣。

这一次，鸣声中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挣扎。

只有纯粹的、高傲的、不容亵渎的凛冽。

凌清雪左手发力，硬生生将自己的右手扳了回来，五指张开，对准坠落的碎片——

一握。

不是抽取。

而是“接引”。

柔和冰蓝光芒包裹住碎片，将其拉向自己。

巨神残骸的骨爪抓了个空，愤怒转向凌清雪，眼眶中的猩红火焰暴涨，它抬起另一只骨爪，朝着凌清雪拍下。

骨爪未至，掌风已压得冰层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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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凰——封天印！”

冰凰虚影融入她的双手，一道巨大的冰蓝色法印在她掌心凝聚，迎向骨爪。

法印与骨爪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碰撞的瞬间，极寒与极暗两种力量互相湮灭，空间都被扭曲、撕裂。冰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爆炸，冲击波将四周冰壁彻底震碎，无数遗骸从冰壁中脱落，如雨坠落。

凌清雪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中就冻结成冰晶。她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被苏婉清的青藤接住。

而那只骨爪，掌心被冰蓝色法印烙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暗红光芒在凹痕中翻涌，试图修复，但冰蓝之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

巨神残骸发出痛苦的咆哮，它低头看向掌心，那冰蓝凹痕在蔓延，所过之处，暗红光芒熄灭，骨骼恢复成暗淡的灰白色。

它畏惧了。

不是畏惧凌清雪的力量，而是畏惧那种力量中蕴含的、与它体内污染本源截然相反的“纯净”。

这一瞬间的畏惧，给了四人机会。

“走！”艾莉西亚圣光羽翼重新展开，虽然光芒暗淡，但足够带她们冲向月姬地图指引的方向——巨神残骸的脚下，那条被标注为“净化之路”的狭窄通道。

苏婉清接住核心碎片，入手冰凉，碎片内部还有微弱的幽蓝光芒在闪烁，像垂死之人的脉搏。她将碎片和月姬一起抱紧，青藤缠绕，跟上艾莉西亚。

凌清雪被青藤拖着，意识再次模糊。但这一次，她右眼中的猩红退去了大半，冰蓝重新占据上风。她看着被苏婉清抱在怀里的核心碎片，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谢谢你的哀鸣。

谢谢你的指引。

我们会带你回家。

四人冲进巨神残骸脚下的阴影。

残骸试图抬脚踩下，但掌心冰蓝凹痕的侵蚀让它动作迟缓了一瞬。就这一瞬，四人已消失在它脚下冰层的一道裂缝中。

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通道入口。

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黑暗中，只有核心碎片微弱的幽蓝光芒，照亮前路。

以及，身后传来的，巨神残骸暴怒的、撼动整个深渊的咆哮。

苏婉清抱紧碎片，能感觉到碎片在轻微震颤。

不是恐惧。

而是……期盼。

期盼着，这条净化之路的尽头。

期盼着，与另外三块碎片的团聚。

期盼着，从这无尽的哀鸣中——

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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