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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工整得近乎刻板,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墨水颜色统一,下笔力度均匀,与之前凌乱激动的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隔离病房的日子,变成了一种按部就班的程序。晨间检查,送餐,服药,有限的阅读时间,定期的心理评估,然后是漫长的、无人打扰的午后和沉寂的夜。身体像一台被精心调试的机器,伤口愈合的进度符合预期,监测仪器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显示着这具名为“罗兰”的躯壳,其生理机能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但在这具躯壳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我依旧看书。索伦博士的副手,那位表情总是缺乏变化的研究员,似乎默许了我对特定领域知识的渴求,送来的资料逐渐深入,甚至包含了一些北镇协司内部关于“神骸”能量残留分析的非密级报告,以及一些涉及意识领域前沿理论的综述性文章。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沉默地吸收着一切,不再试图立刻从中找到关于“我是谁”的直接答案,而是将它们拆解、分类,储存在脑海里,如同在组装一件庞大而复杂的武器,却不知其最终将指向何方。
阳光每天准时透过加固窗,在白色床单上移动,从清晨的锐利菱形,到午后的慵懒斜方块,最后黯淡消失。我观察着光斑的轨迹,计算着时间。护士进来换药,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绷带解开,露出底下愈合的伤口,粉红色的新肉与周围皮肤界限分明。她称赞恢复得很好。我点头,目光掠过那些伤疤,它们像是烙印,标记着一次濒死的经历,但与我内心正在蔓延的虚无相比,这些皮肉之苦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具身体恢复得很快。很健康。充满活力。但住在这里面的……是什么?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无法确认的幽灵。一个可能装载着灾难源代码的容器。这健康,这活力,是不是一种讽刺?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容器”还有利用价值,还可以继续承载……
克中尉又来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没有完全走进来。他瘦了些,眼神里的关切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责任与疏离的情绪取代。他问了问我的身体情况,然后提到了那天的任务报告,语气公事公办。他说,关于那个“异常存在”(他们如此称呼内尔斯)和其提及的“阿曼托斯”信息,已被列为最高机密,正在深入调查。他让我安心养伤,不要多想。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话语,他的姿态,都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他是北镇协司的忠诚军官,负责、可靠。而我,是卷入未知事件的、需要被观察和评估的对象。我们曾经在死亡边缘并肩作战,但现在,那短暂的战友情谊,似乎已被更宏大、也更冰冷的“机密”与“异常”所稀释。
他离开时,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我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们都在观察。医生观察我的精神稳定,研究员观察我的能量残留,沃克观察我的……忠诚?或者说,是否存在“污染”?我不是他们的战友罗兰了,我是一个需要被鉴定的物品。而鉴定结果,可能决定我是被继续“保存”,还是被“处理”掉。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无处不在。墙壁的颜色,空气里的镇定剂气味,护士例行公事的微笑,医生看似随意的提问……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我不是在养伤,我是在被展览,被分析,在一个名为“关怀”的玻璃箱里。
阅读仍在继续。我开始接触到一些关于意识本质的极端理论。有假说认为,在特定条件下,强烈的意识印记可以脱离原生大脑,如同幽灵信号般存在,甚至寻找并“覆盖”其他兼容的、或处于“空白”状态的意识载体。还有文献提及,高维能量或规则碎片,其本身就可能携带信息,在与物质世界交互时,将这些信息“写入”现实,包括“写入”生命体。
我看着这些文字,感觉不到兴奋,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形成。
阿曼托斯接触“神骸”(高维能量/规则碎片载体) -> 团队失踪,推定死亡(原生载体毁灭?)-> 我,罗兰,出现(空白或兼容载体?)-> 在黑金国际,接触相关档案,发现日记(信息诱导?环境触发?)-> 加入北镇协司,接触更深层历史(进一步激活?)-> 遭遇内尔斯(高维能量/规则扭曲产物),被识别为“阿曼托斯”(信息特征匹配?)-> 目前处于隔离观察状态(载体稳定性评估?)。
如果这个链条成立,那么,“罗兰”这个身份,我二十多年来的记忆、情感、挣扎,很可能只是一层薄薄的、偶然形成的浮土,覆盖在一个名为“阿曼托斯”的、由灾难性能量编码而成的核心之上。我的思想,我的意志,甚至我此刻正在进行的思考,可能都不是“我的”,而是那个核心程序运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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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像一台电脑,硬件是罗兰,操作系统是罗兰的经历和认知,但底层固件,最基础的指令集……是阿曼托斯。我可以运行各种应用程序——求生、学习、战斗、甚至“爱”与“恐惧”——但这些应用都无法改变底层固件。而内尔斯,就像是另一个能够读取底层固件的设备,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华丽的界面,直接看到了那个……该死的、本应被销毁的源代码
这不是一种冲动的、悲愤的自毁,更像是一种……逻辑上的必然选择。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对沦为工具和容器的反抗,哪怕这种反抗是以自我抹杀为代价。
杀了我吧……或者,让那个真正的“我”醒来!结束这场噩梦!无论是罗兰还是阿曼托斯,都他妈的去死!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不想当任何实验的载体!我只想……我只想……我只是想作为我自己而存在啊!
我总是会想到这种感觉,或许吧,其实我也不听罗兰也不叫阿曼托斯,而我就是我我不叫这个我也不叫这个我也不是这的来人啊,救我呀,我不怕死,我不怕。想活着,我想活着,想活着。
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是以病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潜在的执行者的身份。
病房的门是电子锁,从外面开启。窗户是加固的,无法强行打破。床头呼叫按钮,24小时有人响应。看似没有任何可以直接用于自毁的工具。
但我有眼睛,有头脑。
我注意到护士每天送来口服药时,那个小小的白色药杯。有时是镇痛药,有时是温和的镇静剂。剂量很小,很安全。
我注意到换药时,使用的医疗器械都是严格管理的,连一把小小的手术剪都会在使用后立刻清点收回。
我注意到病房角落的消防喷淋头,以及墙壁上不太起眼的紧急氧气接口(虽然在我这个病房可能并未接通纯氧,而是普通空气)。
这些都不是直接的机会。但它们在提醒我,在这个高度控制的环境里,结束生命也需要耐心和计划。
我开始更配合治疗,更积极地与心理医生进行那些浮于表面的交流,表现出一种“逐渐接受现实、努力调整”的假象。我甚至开始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一些看似积极向上的思考片段,关于未来的模糊规划,关于对北镇协司使命的认同。字迹依旧工整,语气刻意平和。
需要降低他们的警惕。需要让他们相信,那个“异常”的影响正在减弱,“罗兰”正在重新占据主导。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不会被立刻发现、能够确保“完成”的时机。
自杀的念头,像一颗被悄然埋进内心冻土深处的种子。它不声张,不生长,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合适的温度与时机,破土而出,带来永恒的冰封。
身体一天天好转,医生开始谈论下一步的康复训练计划。外面的世界,卡莫纳的争斗、黑潮的威胁、北镇协司的使命,似乎都在等着“罗兰”归队。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等待的那个士兵,其内核正在悄然筹划着一次彻底的、无声的撤离。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日渐恢复血色的脸,那双属于“罗兰”的、曾经充满求生意志的眼睛,如今深处是一片沉寂的、做好了最终决定的黑暗。
终结,不是结束,而是唯一的、属于“我”的、真正的自由。
【笔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微微划破了纸面。接下来的几页是空白,仿佛执笔者已经觉得,无需再记录什么了。】
(病房里,年轻人合上日记本,动作缓慢而稳定。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防护网分割的天空,目光空洞。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触摸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痛苦,也无眷恋,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夜晚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外规律地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为某种倒计时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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