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她逼到无路可退。
而那时,梁骞未必能事事护得住她。
“不回。”
梁骞答得干脆。
“我会亲自去跟爷爷说清楚,但景荔不用蹚这浑水。”
他太清楚那个家是什么样。
从小到大,他在那里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在沉默中忍耐。
他曾无数次看着别人被规则碾碎,却无力插手。
好不容易在这小院儿里守到一丝暖意,他绝不会让人抢走。
“阿骞。”
顾岚声音一冷,不再绕弯子。
“你当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她目光扫过景荔,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景小姐,若真想和阿骞站在一起,有些门坎,得你自己迈过去。光靠躲在他背后,当个只会唱歌的小鸟,梁家……不吃白吃饭的人。”
说完后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等待反应。
她的意思是明确的,也是残酷的。
要么迎难而上,要么自动退出。
这是道无解题,也是激将的一招狠棋。
梁骞刚张嘴,忽然察觉掌心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他侧头,目光撞进景荔那双干净的眼睛里。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一步,正面迎上顾岚的压迫感。
唇角一勾,露出个标准的微笑。
“顾夫人说得没错。”
景荔开口。
“既然梁家长辈想见我,这一趟,我自然不能缺席。”
她转头看向梁骞,眼底闪着那种让他心动已久的光。
那不是柔弱的祈求,是一种无论遭遇什么都不会熄灭的执念。
那是哪怕被踩进泥里也倔强生长的野草劲头。
“梁骞,我不想做躲在你影子里的人。”
“我想大大方方地,站你身边。”
顾岚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轻蔑逐渐变为凝重。
她冷哼一声,终于转身往外走。
“既然是这个态度,那我在京城等你们大驾光临。”
车门“砰”地合上,红旗轿车一溜烟驶远。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可空气里的紧张却像乌云压顶,散不去。
梁骞望着景荔,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
“你不该硬撑。京里的水,深得很。”
他知道那地方的规则森严,步步为营。
一个外人闯进去,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我不怕水深。”
景荔走回来,重新攥住他的手。
“我只怕水里没有你。”
梁骞心头猛颤,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许久,他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好。既然要去,那就别怕掀翻天。”
“景荔,听好了。等进了京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就算把梁家整个翻个底朝天,也不会让你挨一下冷眼。”
景荔把脸埋在他胸前。
听着那沉稳的怦怦声,唇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京城?
那是豺狼窝,也是她拿回所有东西的起跑线。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等着看她出丑。
也有曾经夺走她一切的人静坐高堂。
这一回,她不再是景家随手扔掉的赔钱货,而是梁骞亲手挑中的、唯一的那个人。
身份变了,底气也变了。
她要一步一步走上去,亲手拿回应属于她的一切。
风动了。
景风往北吹。
树叶沙沙作响,院角的藤蔓被带起一角。
飞机的轰鸣慢慢变小,滑过一条又长又直的跑道。
最后在一处单独的停机坪上停下。
机身停稳,引擎的嗡鸣逐渐归于寂静。
舱门一开,北方的风吹进来。
景荔站在门口,手一扯披肩,把肩膀裹紧了些。
眼前没有闹哄哄的机场大厅,只有一排黑车笔挺地停在旁边。
车头立着的标志清晰可见。
司机统一穿着黑色制服,双手交叠立于身前。
最前头那辆红旗L9,车牌一亮出来,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这种号段,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紧。
跟古城那种慢悠悠的日子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有青石板路、老茶馆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街角飘出的桂花香。
而这里只有水泥、玻璃幕墙和隐藏在秩序背后的权力流动。
每一辆车的出现都有其意义,每一个停驻都不是偶然。
这儿是说话算数的地方。
也是梁骞真正发号施令的地盘。
他的名字在这里不是传闻。
而是能在电话另一头让某些人立刻起身的东西。
没有人会质疑他出现在哪里,也没有人敢打听他为何而来。
这片土地上的规则,由少数几个人亲手书写。
而他,是其中之一。
一只大手从后头贴上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景荔的披肩微微扬起一角,又被他顺手拉下来盖住肩头。
“凉不?”
梁骞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响起来。
景荔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比从前更清晰了。
下颌绷紧,鼻梁挺直。
镜片后的瞳孔颜色很深,看不出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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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窥入皎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回到京城的梁骞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散漫劲儿一下子收没了。
他脱了古城穿的白衬衫,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大衣搭在臂弯,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神又静又深。
“不冷。”
景荔摇头,眼里闪出一点笑意。
“梁总这架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
“这就开眼了?”
他牵着她走下台阶,语气懒懒的。
“在古城你是主人,到了这儿,轮到我请你。”
台阶两侧早已清场,只有随行人员站在远处等候指令。
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车队顺着高架一路向内城开,两边的高楼唰唰往后闪。
景荔望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抠着发间那根旧乌木簪。
那根簪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表面磨得光滑,边缘略带弧度。
她每次紧张时都会摸它一下。
窗外经过的几个路口她都认得。
甚至能预判下一个红绿灯的位置。
“有点绷?”
梁骞忽然问,伸手盖住她的手。
“顾夫人请吃饭,说是家常局。”
景荔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可我猜,这顿饭怕是比要命还难咽。”
梁老爷子,那个传说中咳嗽一声全城都要抖三下的主,哪是能随便应付的角色?
梁骞听了,低笑一声。
身子一转,忽然倾身靠过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膝盖几乎相碰。
车内温度似乎升高了些,淡淡的木香味儿一下子围住了景荔。
他把眼镜一摘,顺手丢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
“景荔。”
他叫她名字,嗓音低低的。
“你还真以为,我会先送你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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