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崔十四和安子轩的新世界没有名字。
它悬浮在一片独立的混沌气泡中,规模不大,只有原本维度的万分之一。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甚至每一缕风,每一片云,都带着两人鲜明的印记。
世界的中心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昼夜同时存在的奇异天空——半边是灰蓝色的轮回星海,半边是冰蓝色的极光幕布。湖畔有座简单的木屋,与当初墨璃在北冥重建的那座相似,但更加精致温暖,檐下挂着风铃,窗台摆着药草。
木屋前有张石桌,此刻桌上摊着一张星图。星图并非绘制在纸张或玉简上,而是由流动的光影构成,其中繁星点点,每一点都代表一个已知或未知的维度世界。
崔十四靠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灰蓝色的果子,那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轮回果”,口感清甜,带着一丝奇异的时光流逝感。安子轩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卷刚从湖边垂柳上摘下的嫩叶,冰蓝仙力流转间,嫩叶被塑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振翅飞向湖心。
青鸟在湖面盘旋三圈,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第三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安子轩轻声说,“还是不够自然。”
“急什么。”崔十四咬了口果子,“我们有的是时间。”
距离创造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们过着真正意义上的逍遥日子。早晨在湖边练剑论道,午后去山中采摘灵药,傍晚坐在屋顶看星河流转,夜里相拥而眠。偶尔兴致来了,崔十四会用轮回之力捏几个小世界当烟花放,安子轩则用创造碎片的力量,在虚空中画出冰蓝色的花海。
没有敌人,没有危机,没有需要守护的亿万生灵。
只有彼此。
以及这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但逍遥日子过久了,难免会想找点新鲜事做。
所以三个月前,崔十四从记忆里提取了所有关于其他维度的信息——来自实验室数据库的,来自原初意志碎片的,来自他们自己游历经历的——制作了这张动态星图。
星图上标注了七百二十个已知维度坐标,其中大部分是实验室曾经观测或入侵过的世界。有些世界已经毁灭,有些还在挣扎,有些则蓬勃发展,诞生了连实验室都无法理解的独特文明。
“今天去哪儿?”崔十四用手指拨动星图,光影流转,一颗金色的星辰被放大。
“金光界,编号KD-1128。”安子轩看向星图旁的注解,“以纯粹的光明法则为基础,生灵皆为光之灵体,没有实体,文明高度发达,擅长编织‘光之梦境’。”
“听起来挺有意思。”崔十四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没有撕裂空间直接传送。
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悠闲的方式——散步。
崔十四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门扉浮现。门后不是金光界,而是一条由星光铺就的蜿蜒小路。这是他们最近琢磨出来的“游历之法”,将不同维度的坐标锚定在一条可以漫步的路径上,走到哪里算哪里,随心所欲。
踏上星光小径,周围景象瞬间变化。
木屋湖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虚空和远处璀璨的星河。小径两侧浮现出朦胧的光影,那是路径经过的不同维度的投影,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充满生机,有的死寂一片。
两人并肩走着,如同最普通的旅人。
“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穿越虚空吗?”崔十四忽然问。
“沉沦之渊,你差点死了。”安子轩说。
“那时候你可冷淡了,救我都像完成任务。”
“本来就是任务。”
“现在呢?”
安子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现在不是了。”
崔十四笑了,握住他的手。
小径前方出现一道光门,门后传来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芒。两人踏入门中,瞬间被无尽的光明包裹。
金光界,到了。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浩瀚无边的金色光海。光海中漂浮着无数光之灵体,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飞鸟,有的像游鱼,有的像盛开的花,有的像旋转的星辰。它们没有语言,交流依靠光波的频率和色彩的变幻,整个界域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又充满智慧的韵律。
崔十四和安子轩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几团特别明亮的光之灵体飘了过来,绕着他们旋转,发出好奇的、友好的光波。这些灵体没有敌意,只是单纯地对“实体存在”感到新奇——在金光界,所有生灵都是纯粹的能量体,物质肉身是罕见的概念。
崔十四伸出手,掌心灵力化作一朵灰蓝色的莲花。莲花缓缓绽放,花瓣上流转着轮回的纹路。
光之灵体们“看”到莲花,立刻兴奋起来,光波频率变得欢快。它们也凝聚出金色的光之花,与灰蓝莲花并排悬浮,互相映衬,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它们在邀请我们参加‘光之庆典’。”安子轩解读着光波中蕴含的信息,“每千年一次,庆祝光明法则的圆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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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老子修无情道请大家收藏:()老子修无情道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就去看看。”
两人跟着光之灵体,朝着光海深处飘去。
越往深处,光之灵体越多,色彩也越丰富。金色不再是唯一的主色调,开始出现银白、淡紫、浅绿、橙红……各种颜色的灵体交织飞舞,组成浩瀚而华丽的图案。没有音乐,但光波震荡产生的韵律本身就是最动听的交响。
庆典的核心是一片巨大的、由纯粹光之法则凝聚的“舞台”。舞台上,最强大的光之灵体们正在表演——它们用身体编织出一个个璀璨的梦境,梦境中有星辰诞生,有生命演化,有文明的兴衰,有情感的绽放。每一个梦境都是一段完整的历史,一个独立的故事。
崔十四和安子轩站在舞台边缘,静静观看。
这种纯粹依靠法则和意念演绎文明的方式,让他们都感到新奇。没有文字,没有语言,没有实体造物,却能传达如此丰富而深刻的信息。
“很美的文明。”安子轩轻声说。
“也很脆弱。”崔十四看着那些光之灵体,“一旦光明法则被污染或破坏,整个界域都会崩溃。”
“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也是。”
庆典持续了三天。
期间,光之灵体们对两位访客展现了极大的热情。它们用光波传授了编织“光之梦境”的基础技巧,虽然崔十四和安子轩无法完全掌握——这需要纯粹的光明体质——但对法则的理解和应用,却让他们受益匪浅。
临别时,几团最古老的光之灵体赠予他们一枚“光之印记”。印记无形无质,融入灵魂,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唤一缕纯粹的光明法则,用来照明、净化、或者传递简单的信息。
“谢谢。”崔十四用刚学会的光波频率表达感谢。
光之灵体们发出欢送的光波,如同漫天繁星在闪烁。
两人离开金光界,回到星光小径。
“下一个去哪儿?”崔十四问。
安子轩看向星图,手指点向一颗暗红色的星辰。
“血焰荒原,编号KD-5543。被战火和诅咒笼罩的世界,文明在毁灭边缘挣扎。”
“反差挺大。”崔十四笑了,“刚从最祥和的地方出来,就去最混乱的地方。”
“这样才能看清维度万象。”
再次踏入门扉。
这一次,扑面而来的是灼热的风和浓重的血腥味。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与火染透。大地龟裂,岩浆在裂缝中奔涌。残破的城池废墟随处可见,焦黑的尸骨堆积如山。空中盘旋着长满骨刺的怪鸟,地面爬行着多足多眼的畸形生物。
这是一个被战争彻底摧残的世界。
实验室的记录显示,血焰荒原原本是个生机勃勃的维度,但三万年前,两个强大的本土文明为了争夺一种名为“源火”的资源,发动了毁灭性战争。战争持续了千年,最终双方同归于尽,源火失控,法则崩坏,世界沦为炼狱。残余的生灵在诅咒和辐射中变异,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崔十四和安子轩走在焦土上。
几只变异兽发现了他们,嘶吼着扑来。但还没靠近,就被安子轩周身散发的冰蓝寒气冻成了冰雕,随即碎裂成粉末。
“没有拯救的价值了。”崔十四环顾四周,语气平静,“法则核心已经扭曲,生灵灵智尽失,世界本身在缓慢崩解。最多再有万年,这里就会彻底湮灭。”
“实验室曾想在这里采集‘绝望样本’。”安子轩想起数据库里的记录,“但后来放弃了,因为这里的绝望太纯粹,太浓烈,反而失去了研究价值。”
“纯粹的绝望……”崔十四蹲下身,手掌按在焦土上。
灰蓝色的轮回之力渗入大地。
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他的意识——战士在战场上最后的咆哮,母亲抱着死去孩子的哀嚎,城市在烈焰中崩塌的轰鸣,文明终结时亿万生灵同时发出的、无声的诅咒……
三万年过去了,这些绝望的情绪依然烙印在世界的每一寸土壤里。
崔十四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站起身,“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两人正要离开,远处一座最高的尸山忽然震动起来。
山体裂开,露出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尸骨拼接而成的眼睛。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瞳孔深处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这个世界残存的“集体意识”,由所有死去生灵的怨念凝聚而成。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对所有“外来者”的憎恨,对所有“鲜活生命”的嫉妒。
“滚……出……去……”
沙哑的、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尸山开始崩塌,更多的尸骨飞起,在空中组合成一具高达千丈的骷髅巨人。巨人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暗红火焰,举起由大腿骨拼接而成的巨斧,朝着两人狠狠劈下!
这一击凝聚了整个血焰荒原三万年的怨念和诅咒。
足以轻易斩杀普通仙帝。
但崔十四和安子轩只是静静看着巨斧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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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老子修无情道请大家收藏:()老子修无情道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在斧刃即将触及头顶的瞬间,崔十四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安抚”。
指尖触及斧刃的刹那,灰蓝色的轮回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骷髅巨人,笼罩了那座尸山,笼罩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焦土。
轮回之力中,蕴含着从原初意志那里继承的一丝“悲悯”。
巨人僵住了。
斧刃停在半空。
眼眶里的暗红火焰开始剧烈跳动,火焰深处,隐约浮现出不同的画面——不再是战争和毁灭,而是更久远的记忆:绿草如茵的原野,清澈流淌的河流,孩童在阳光下奔跑欢笑,恋人在星空下许下誓言……
那是血焰荒原曾经的样子。
是三万年前,这个世界还未被战火吞噬时的美好。
骷髅巨人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不是愤怒,不是憎恨。
是……释然。
组成它身体的无数尸骨开始松动、脱落,在灰蓝色光芒中化作洁白的骨灰,随风飘散。暗红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纯净的、银白色的灵魂之光。
那些被诅咒和怨念禁锢了三万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它们朝着崔十四和安子轩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漫天光点,升入暗红色的天空,消失不见。
天空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虽然这个世界终究会毁灭,但至少此刻,那些痛苦的灵魂,得到了安息。
“走吧。”崔十四转身。
这一次,没有回头。
游历还在继续。
他们去过机械文明高度发达、所有生灵都是智能体的“齿轮星域”,在那里与一台拥有自我意识的中央主脑下了一盘维度棋,赢了对方三个基础算法模块。
他们去过被海洋完全覆盖、生灵皆为水形态的“深蓝之渊”,在万米海沟深处品尝了当地特有的“思维水母”,味道像混合了薄荷和闪电,吃完后三个时辰内思维速度提升十倍。
他们去过时间流速混乱、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的“迷时峡谷”,差点被自己三天前的影子攻击,最后靠安子轩冻结了一片时空才脱身。
他们去过生命形态为纯粹音律的“交响国度”,听了一场持续七天七夜的宇宙音乐会,临走时带走了一段名为“永恒回响”的旋律。
一个又一个世界。
一种又一种文明。
有美好,有残酷,有智慧,有愚昧,有希望,有绝望。
崔十四和安子轩如同两个最客观的观察者,走过,看过,记录过,偶尔插手,多数时候只是静静旁观。他们的力量在这些维度中堪称降维打击,但他们从未滥用这份力量。该救的救,该放的放,该毁灭的……也不手软。
游历的第七年。
星光小径上,两人刚从一个刚诞生不久、还处于蛮荒时代的新生维度回来。
崔十四手里拿着一块那个世界特有的“原初矿石”,矿石内部有星光流转,很是漂亮。安子轩则收获了一枚自然凝结的“法则露珠”,蕴含着一丝最原始的生命波动。
“第二百四十三个。”崔十四在星图上做了个标记,“还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
“不急。”安子轩说,“我们有永恒的时间。”
正说着,崔十四忽然眉头一皱。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紫黑色的魔纹印记——那是墨璃留下的传讯符,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激活。
印记亮起,墨璃有些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
“哥,上神,你们在哪儿?方便回来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崔十四问。
“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小事。”墨璃的声音带着困惑,“有人在维度边界……捡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扇门。”
墨璃顿了顿。
“一扇刻满了原初密文的……银色大门。”
“而且,门是开着的。”
“我们……不敢进去。”
崔十四和安子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原初密文。
银色大门。
开着的门。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个已经毁灭的地方——
原初实验室。
“我们马上回来。”
崔十四掐灭印记,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直达的裂缝。
游历,暂时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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