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苔骨渣滓!我要把你们全族碾成肉泥!”黑甲狂怒地挥舞着堪比战锤的骨棒,砸碎一块滚落的巨石,但它庞大的体型在废墟巷道中反而成了累赘。
长老青苔带着少数较为强壮的苔骨族战士,在暗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用吹箭、投石进行骚扰,且战且退,将裂爪族的主力死死拖在预设的防御圈外围。
然而,绝对的数量优势仍在慢慢显现。裂爪族在付出数十头伤亡的代价后,渐渐摸清了陷阱的规律,开始有组织地拆除或绕行,推进速度加快。
琥珀跟着一支小队,守在一处相对坚固的断墙后。他手里紧握着一把用磨尖的钢筋和木柄粗糙绑成的短矛,手心全是汗。他看到一头裂爪族战士顶着落石冲近,丑陋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
“为了影大人!为了活下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破音的颤抖,却点燃了什么。
琥珀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了。他猛地从断墙后跃出,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将全身的重量和积压多年的恐惧、愤怒,全部灌注到那简陋的短矛上,狠狠刺向化鼠甲壳的缝隙!
“噗嗤!”
短矛出乎意料地深深扎了进去。滚烫的、带着腥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那裂爪族战士发出痛苦的嚎叫,反爪挥来。琥珀想躲,身体却僵硬了。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名苔骨族战士猛地撞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一爪。甲壳碎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不——!”琥珀嘶吼。
就在这时,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片混乱战场的上空。她解决了清扫队,便立刻赶了过来。
看着下方惨烈的缠斗,看着那些为守护身后洞穴而拼死抵抗的弱小生灵,看着琥珀脸上混合着鲜血、泪水和初次杀戮带来的震撼与痛苦,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够了。
她不再需要更多的观察。这个世界的恶意,对弱者的压迫,已经展现得足够清晰。
她悬停于空,双手缓缓在身前相对虚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整个战场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重”。所有化鼠,包括狂怒的黑甲,都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山峦压住,动作瞬间迟滞了十倍!
紧接着,无数细密如牛毛、闪烁着紫光的雷丝,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她周身漫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每一头裂爪族化鼠的体内。不是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它们体内那被扭曲咒力强化的能量节点,以及支撑其暴虐意志的精神核心。
“呃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响成一片。裂爪族化鼠们如同被抽去了力量的空壳,成片瘫倒在地,身体抽搐,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生理性的痛苦,再也凝聚不起一丝战意或咒力。
黑甲凭借强横的体质和咒力勉强站立,它仰头看着空中那道紫色身影,巨大的独眼里终于被纯粹的恐惧占满。“你……你到底是……什么……”
影没有回答。她指尖一点雷光跳跃,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针凭空出现在黑甲眉心前三寸。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黑甲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它毫不怀疑,那根小小的雷针,能轻易贯穿它最坚硬的颅骨,泯灭它的灵魂。
“滚。”影只说了一个字。
黑甲如蒙大赦,发出含糊的呜咽,转身就逃,甚至顾不上招呼手下。残余的裂爪族连滚爬爬,拖着昏迷或瘫软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浓雾深处。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开始,又以更短的时间结束。
废墟重归寂静,只有血腥味和焦糊味在雾中弥漫。苔骨族的战士们喘息着,看着满地狼藉和逃跑的敌人,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看向空中那道身影时,愈发炽烈的敬畏。
琥珀瘫坐在地,短矛掉在一旁,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他杀了一个……他也差点害死了一个同伴。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影缓缓落地,周身的雷光收敛。她走到那名为了救琥珀而重伤的苔骨族战士身边。战士的甲壳碎裂,绿色的血液不断渗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影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其伤口上方。柔和纯净的紫色雷光流淌而下,并非治愈咒术,而是她魔神权能中最本源的“秩序”之力,强行稳定其濒临崩溃的生命机能,驱散侵入的异种咒力污染,并刺激其自身的生命力缓慢修复。伤口虽未瞬间愈合,但流血止住了,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长老青苔颤巍巍地爬过来,伏在影的脚边,用最虔诚的姿态呜咽着。
琥珀也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影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想道歉,想问很多问题,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影的目光扫过幸存者,看向东方——神栖66町的方向。清扫队被无声解决,裂爪族溃退,但这只是开始。伦理委员会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至少,今夜,这片废墟之下的微弱火种,保住了。
她抬头,望向渐渐透出灰白的天际。浓雾正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打扫战场,救治伤者,加固防御。”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她的永恒,始于守护。而守护的第一步,便是让这些被世界遗弃的生命,先学会站立,学会握紧手中的武器——无论那是粗糙的短矛,还是心中刚刚点燃的、名为“反抗”的微光。
晨曦,终于刺破了旧町上空积郁多年的阴霾,将第一缕真正的光,投在了这片刚刚被雷霆洗涤过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