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鼠是‘调整者’!是必要的存在!它们为人类服务,维持社会运转……”副队长的辩驳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必要的奴役?建立在同族血肉之上的‘安宁’?”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向对方信念中最脆弱的部分,“汝等可知,最初被‘调整’者,或许只是不愿接受那强加的‘愧死枷锁’,或是对咒力的适应性有所不同?”
俘虏们沉默了。关于“大净化”和“调整者”起源的官方解释,与影此刻所言,存在着微妙而关键的差异。他们从未深究,也不敢深究。
“吾观汝等,亦非天生冷酷无情之辈。”影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执行命令时,心中可曾有过丝毫疑虑?目睹‘不合格者’被‘净化’,化鼠在鞭笞下劳作至死,可曾觉得……这与‘人类荣耀’有所悖离?”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几名俘虏眼中激起了明显的波澜。尤其是那个之前喊出教条的年长俘虏,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们或许被训练成高效的杀戮机器,但终究是人类,潜意识中总有一些无法被彻底磨灭的东西。
“休想……动摇我们!”副队长低吼,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动摇?”影轻轻摇头,“吾非欲动摇,只是陈述事实。汝等所扞卫之‘秩序’,其基石乃谎言与压迫。其所谓‘永恒’,实为僵死之囚笼。”
她不再逼问,而是转身,走向闸门。在离开前,她留下了一段话,既是给这些俘虏,也是说给自己听:
“真正的力量,源于创造与守护,而非毁灭与禁锢。真正的秩序,应让每一个生命,都有追寻自身道路之可能。”
“汝等可在此慢慢思索。是继续做那囚笼之锁,直至与囚笼一同腐朽;还是……有勇气睁开眼睛,看看这囚笼之外,或许存在的、不同的天空。”
闸门缓缓关闭,将寂静和那句叩问心灵的话语,留在了石穴之中。
影知道,一次谈话不可能立刻扭转这些被深度洗脑者的观念。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绝对的禁锢与生死未卜的恐惧中,这颗种子或许会慢慢发芽。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基地内“不合格者”(琥珀)与化鼠(苔骨族,甚至裂爪族残部)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怪物”或“畜生”,而是在努力生活、互相协作、甚至……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时,那种认知冲击会更加强烈。
处理完俘虏,影回到了主控区。琥珀正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是他根据古老蓝图和影的指导,初步整理的关于“鸣神町”下一步发展的设想草图——包括能源补给点的可能位置(利用地脉或寻找其他小型“方舟”节点)、防御体系强化方案、以及……关于如何利用那些远古技术,逐步改善化鼠生存状态甚至尝试“逆转调整”的初步理论推演。
尽管还很粗糙,充满了问号和假设,但其中闪烁的思考光芒,让影微微颔首。她接过数据板,紫色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仔细审视着。
“想法尚可,但需更多实际数据与试验支撑。”她指点了几处关键,然后道,“汝近日进步颇快。但须知,知识若不经实践锤炼,终是空中楼阁。”
琥珀眼睛一亮:“影大人,有什么任务吗?”
影看向主控台上一块显示着外围能量封锁分布的屏幕。“净法官的封锁,意在困死我等。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她指尖轻点屏幕上一处能量反应相对稀疏、且靠近一条地下暗河标记的区域。
“我们需要了解封锁线的具体强度、巡逻规律,以及……寻找可能的物资补给渠道,尤其是洁净水源和某些特定的金属或晶体原料(用于修复或制造设备)。”
她看向琥珀,又透过心网联系了正在警戒区休息的黑甲。
“琥珀,黑甲。吾命汝二人,组成侦察小组。琥珀负责路线规划、情报记录与初步分析;黑甲负责武力护卫、应对可能的化鼠或其他野外威胁。目标:隐秘渗透至该区域,进行为期两日的抵近侦察,收集信息,并尝试寻找可用的资源点。”
这个组合堪称奇特:一个曾是“不合格者”的人类少年,和一个凶悍的化鼠前首领。但影有其考量。琥珀需要实战锻炼和建立自信;黑甲需要证明价值并学习与“非敌人”协作;两者结合,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琥珀既紧张又兴奋,用力点头:“是!”
黑甲的意念反馈则简单粗暴:“……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子时,从三号紧急出口出发。”影定下时间,“记住,此行以侦察为主,隐匿为上。非必要,不得交战。若遇无法抵御之危险,立刻撤回。”
“明白。”
夜幕降临,“鸣神町”在寂静中运转。而一次小小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炉心初炼”,即将在旧町废墟与地下暗河的阴影中展开。两个背景迥异、曾被世界抛弃的生命,将第一次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并肩行动。而监禁区石穴中,十颗饱受煎熬的心灵,也正在无尽的黑暗与那句叩问中,悄然发生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裂变。
变革的熔炉已经点燃,而投入其中的第一块矿石,正在被慢慢煅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