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所言,已证实铁颚之阴谋,亦显露些许悔意。”影缓缓说道,“然,助纣为虐,其行难恕。”
挖骨和潜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予汝等两条路。”影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其一,即刻了结,归于尘土。”
“其二,戴罪立功。以汝等对地下挖掘之能,协助吾方彻底勘测并封闭那条未完成之暗道,排查类似隐患。此后,作为劳力,参与‘鸣神町’基础建设与防御加固,以劳作赎罪。若尽心竭力,可得生存之机,日后或可视表现,予以正式身份。”
这个选择,再次超出了俘虏的认知。在它们的世界,战败者尤其是参与阴谋者,唯有死路一条。劳作赎罪?甚至可能获得身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联想到眼前这位存在连铁颚都能瞬间抹杀,其想法与规则,又岂是它们所能揣度?
“为……为什么给我们机会?”挖骨鼓起最后的勇气,嘶声问道,“我们……是罪徒,还差点帮着攻打这里……”
“因铁颚已伏诛,主恶已除。”影的回答清晰而理性,“汝等为从犯,尚有利用之价值。‘鸣神町’需建设,需防御,需熟悉地下之耳目。此非宽恕,乃基于现实需求与效率之抉择。给予机会,亦是给予考验。能否抓住,能否通过,在汝等自身。”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况且,亲眼见证铁颚之下场,当知何者为不可触犯之界限。此等‘教训’,或许比死亡更具警示之效。”
潜影和挖骨哑口无言。影的话语冷酷而现实,毫无温情,却奇异地让他们感到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公平”的感觉?至少,这不是随意杀戮,也不是虚伪的慈悲,而是一种明码标价、留有余地的处置。在见证过那毁天灭地的神罚后,这种“余地”显得尤为珍贵。
没有更多犹豫,在绝对的力量威慑和一丝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两名俘虏几乎同时做出了选择。
“我……我选第二条路!我愿意干活!赎罪!”潜影伏低身体。
“我也……愿意。”挖骨艰难地点头。
“记住今日之选择,亦记住铁颚之终局。”影不再多言,“稍后自有安排。若生异心,雷霆之下,绝无二次机会。”
她起身,走向门口。紫色的身影在冷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两名俘虏的心上。
就在她即将离开时,潜影忽然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困惑和微弱希冀的语气,低声问:
“您……您的力量……真的能……改变一切吗?像改变铁颚的结局那样……改变我们的?”
影的脚步未曾停顿,只有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雷霆之力,可诛灭邪祟,可划定界限。然,真正之‘改变’,源于生命自身之抉择与行动。吾可为汝等提供‘不同’之可能,亦可铲除前行之障碍。但路,终需汝等自己走。是沉沦于旧日阴影,还是迈向些许微光——此问,当由汝等自己,用日后之每一日作答。”
门无声关闭。
走廊中,影并未立刻离开。她驻足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鸣神町”内部那些忙碌或休憩的身影,也望向外部废墟更广阔的天地。
铁颚伏诛,初显神威,震慑宵小。此乃必要之举,亦确立了“鸣神町”不可侵犯的底线与影无可置疑的权威。然而,权威的建立,往往也意味着依赖的加深。黑甲眼中那愈发炽热的敬畏,俘虏们毫不犹豫的屈服,乃至琥珀、长老青苔等人或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层次的信任与托付……这一切,都是双刃剑。
“诛灭首恶,可解一时之急,可立威严之基。”她心中默念,“然,若众人皆因畏而从,因依赖而存,则‘破晓’之光,终难真正发自内心,照亮前路。”
让琥珀推演战略选项,是锻炼其跳出技术员思维,从更高维度思考生存与发展。让黑甲筹划威慑分化之战,是提升其从单纯战术执行者向具备政治眼光和策略思维的指挥者转变。接纳深掘族俘虏劳作,既是务实利用资源,也是一次对“鸣神町”包容性与制度韧性的测试,更是向所有关注此地的目光(无论是敌人还是潜在动摇者)展示一种截然不同的处置逻辑。
“引导之途,道阻且长。”影收回目光,眸中雷光沉静,“铁颚之死,非终点,乃新起点。接下来,当以此为契机,一面巩固战果,清理威胁;一面更需着力于‘内功’修炼——制度完善、理念深化、成员成长。”
她迈步走向主控台。两个时辰后,她将看到琥珀的推演与黑甲的方案。那不仅是后续行动的参考,更是她观察“火种”在“雷霆”洗礼后,是燃得更旺,还是产生了新的依赖或偏差的窗口。
深渊传来的低语(俘虏情报)揭示了未尽的威胁。而“鸣神町”内部,在神威初临之后,如何将这份威势转化为持续前行的内生动力,找寻那条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由微光铺就的路径——这才是她作为“引导者”,接下来需要倾注最多心力的、无声的战场。
危机暂缓,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