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寂静后,那平静清晰的女声从廊道方向穿透嘈杂而来:
“吾非‘雷神様’。”
影的身影出现在偏厅入口门边阴影中,未踏入,紫眸扫过跪地者与全场。
“称‘将军’即可。”她的声音带着无形压力,让几个跪地者酒醒大半,讪讪爬起。
“今日乃土方与三叶之喜日。”她继续道,语气缓而沉,如磐石定风波,“尔等祝福,他们心领。然福祉与安宁,非跪求可得,乃众人携手,于日常中筑就。宴饮庆贺时,亦当思明日如何前行。”
没有否定自身位格,只是明确拒绝那个带着廉价祈愿色彩的称呼,并将话题引回现实与责任。跪地者连连鞠躬:“是!将军大人!我们糊涂了……”
影微微颔首,似要离去。
“将军大人!等一下阿鲁!”神乐忽然举手喊道,嘴里还塞着食物。
全场目光聚焦。银时呛到:“喂!”新八慌:“神乐别乱说!”
神乐站起,大眼睛看着影,直接问:“将军大人,你刚才那招好厉害阿鲁!能教我吗阿鲁?我用很多醋昆布跟你换阿鲁!”
低笑声响起。用醋昆布换神明技艺?
影看向神乐那双清澈又野性的蓝眼睛,沉默片刻。她想起这夜兔少女的怪力、直率与不稳定现状。
“吾之技艺,非醋昆布可换。”影缓缓道,语气无喜无怒,“然,汝之力,亦不应浪掷于零散试吃。”
神乐歪头:“那做什么阿鲁?搬石头无聊阿鲁。”
“新征幕府初立,百业待兴。”影的声音清晰传遍偏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港口装卸、仓储调度、工料转运、乃至特殊场合之协防,皆需可靠之力。若有意,可至外役所登记,依能力评估,分配合宜长期岗位,享固定薪俸、食宿保障及相应职责。以劳力换取安稳立身,亦是‘前行’正道。”
她在公开提供一种制度化、有保障的出路。不是施舍,是给予发挥所长的选择。
神乐咬手指:“固定薪俸?管饱吗阿鲁?工作有趣吗阿鲁?”
“薪俸足供基本生活及适度所需。岗位各异,可依汝特长意愿协商。”影回答如常,似在谈正式人事,“至于趣味,视汝如何看待‘职责’。守护一城物流、协助工程推进,其意义未必小于街头争胜。”
神乐眼睛转了转。固定钱、管饱、听起来比万事屋不稳定且要试吃诡异红豆包靠谱?“守护”、“协助”也比“搬石头”带劲。
“那我考虑考虑阿鲁!过两天去外役所看看阿鲁!”
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她今日出现:震慑不轨,纠正错误称呼,示范理念引导,为后续制度化措施埋下引子。
宴会气氛因此变得更加复杂生动。人们继续饮食,话题却转向“将军大人说的岗位”、“神乐敢问”、“该叫将军大人还是御建鸣神大人?”等。理念种子,于闲谈中悄然植入。
角落,猿飞菖蒲迅速记录:“目标人物(影)公开纠正‘雷神様’称呼,拒绝神化祈愿,示范制度化引导(针对神乐)。策略:持续观察理念落地措施。目标人物(银时)无异常,保持距离监视。”她推眼镜,目光扫过正偷塞清酒的银时,嘴角微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任务优先。
厅外阴影,桂小太郎听完影对神乐的话,若有所思。“提供岗位,引导力量纳入秩序……她在构建系统,不仅靠神威。这对我们是威胁,也是启示。或许攘夷也需思考‘立新’。” 伊丽莎白举牌:「同意。首要任务仍是查明天空异动关联。」
宴会至傍晚方散。夕阳橙红,宾客带醉意与复杂思绪离去。土方与三叶在门口送客,双手紧握。
长谷川泰三扶微醺的妻子阿初回家。阿初靠他肩头轻语:“今天又吓人又感动……将军大人虽冷,但好像真为大家着想。” 长谷川点头,握紧妻子的手,想起婚礼异状与将军深不可测,低声道:“嗯,平安就好。以后……小心些。” 他心底藏着快援队线索的不安,但眼下平静弥足珍贵。
万事屋最后离开。神乐摸圆肚:“吃得好饱阿鲁!喜宴烤鱼比银酱做的好一百倍阿鲁!” 银时打哈欠,怀里鼓囊囊顺了“纪念品”:“总算没白来。下次这种带事件的婚礼,酬劳……祝福得加倍。” 新八回头望暮色中渐静的训练场与远处天守阁灯火,低语:“总觉得……今天的婚礼不简单。江户,又要起风了。”
夜风带暖意与一丝极高远处冰冷的余韵。
天守阁顶层,影独立窗前,俯瞰万家灯火。指尖紫色电光如生命丝线缠绕跳跃,映亮她半张沉静的脸与泪痣。
今日“注视”与“标记”试探虽退,却证实某些存在的关注越发直接。民众神化倾向需系统引导。对神乐的引导只是开始。接下来,“江户前行议事角”、“技艺传承工坊”等构想该逐步实践了。
理念落地,需劈混沌的雷霆,亦需在每日炊烟、街市议价、夜兔少女对“薪俸管饱”的考量中,一寸寸扎根。
她的目光投向港口被扣的“奥尔德布拉号”与其他商船,投向城中“藏”与“黑芒”可能潜伏的阴影,投向星空今日金色裂痕的源头。
无论如何,守护不会止步。她的“永恒”,正在这荒诞、坚韧、充满微小选择的土地上,展开制度化的羽翼。
江户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