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捂住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有船桨划过水流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接着又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赶忙上床躺好,假装还未醒来。
“吱”的一声,舱门被推开,来人脚步放得极轻,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来人好像先将一个类似托盘的东西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床前数步外站定,停顿片刻,轻声询问:“女郎?您醒了吗?”
沈栖竹睁开眼,一脸讶异,“高嬷嬷?您怎么在这儿?”
高嬷嬷小时候带过她一阵,这几年一直在庄子上荣养,已经许久没露过面了。
高嬷嬷笑着行了个礼:“家主和夫人让仆护送您到崖州暂避,这段时间女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仆就是了。”
“崖州?”沈栖竹从惊恐中缓过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可我怎么……”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人明显还有些迷糊。
高嬷嬷了然,解释道:“是家主一早在您房里的茶水中下了安神药,入夜之后,家主和夫人亲自帮您收拾了行李,让仆背着您从暗道出的府。”
她看了看窗外的光亮,“眼下咱们正在前往崖州的船上,再过半个时辰就能上岛了,到时自有人来接应咱们。”
崖州是花羊城西南方位的一座小岛。
数十年前,汉人衣冠南渡,岭南外来人口日多,少数俚人不愿混居,便迁到了崖州。
崖州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本是一处极适合占地为王的宝地。奈何岛上蛇虫遍地,瘴气甚于三十六寨数倍。
生存条件过于恶劣,加之与岭南横亘一道巨大海湾,除了知晓俚人避瘴秘法的水匪会偶来劫掠,拜火教和都尉府都吝于给眼神。
近年,时有俚人因不满李谦士而迁入崖州,李谦士碍于崖州与三十六寨的渊源,明面上不追究,暗地里却大力约束物资往来,令崖州愈发艰难。
时至今日,崖州的护卫队伍也不过万人,甲士更是不足千人。
也正因实力微弱不足为惧,崖州才能免于战乱。
“阿爹阿娘……”沈栖竹一想起双亲,喉间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意,眼眶湿润。
高嬷嬷想起离开时,何云秀搂着沈栖竹哭成泪人的模样,亦是泛起担忧。
但眼下她不得不收拾好表情,温声劝道:“女郎不必忧心,只要您安全,家主和夫人没了后顾之忧,自有法子保全自身。”
沈栖竹默默无言,心中暗自盘算,她要是想折返回去,只能抓紧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否则一旦上岛,再想回去就难了。
她想了想,问:“您早就不问世事了,怎么想着把您请来了?其他人呢?”
“按理说,该是沈嬷嬷跟来,但她伤重未愈,又要帮您看着听竹苑,实在来不得。再往下数,也没别的人可用了。”
高嬷嬷去桌上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双手端给沈栖竹:“而且仆会些拳脚功夫,有仆跟着,家主和夫人也放心些。”
沈栖竹惊讶地看了眼高嬷嬷,竟不知道她还会功夫,愣愣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高嬷嬷看着沈栖竹一点点将蜂蜜水喝完,接过空杯,“女郎饿了吧?船上东西少,仆只拿了些清粥小菜,您先垫垫?”
沈栖竹轻声应好,下了床来,边往八仙桌走,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咱们现在是在商号的哪条船上?可还是赵师傅掌舵?”
高嬷嬷对她的盘算看破不说破,端正回道:“家主说沈氏商号的船太扎眼,找的武馆的运镖船,顺道在崖州将咱们放下就往南洋去了,连过所都已经交给仆贴身带着呢。”
也就是说,船上都是生人,船一到崖州就要离岛南下,根本不返回花羊城。
甚至连通关的过所都准备好了。
沈栖竹拿粥勺的手颤了颤,明明许久未进食,此刻却没什么胃口。
高嬷嬷看在眼里,也是无奈,女郎看着乖巧,可一旦她认定的事,就极难回头。
“嬷嬷,您能帮我吗?”沈栖竹索性开门见山,双眸透着希冀,她真的害怕在这种时候跟爹娘分开。
被这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嬷嬷也禁不住心头一颤,差点就要松口。
然而想起现实,她还是只能摇头:“女郎,仆没有说假话,这船上的人,仆也不认识,家主想必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冒险送您上的运镖船。”
顿了顿,她又劝道:“这船上都是些糙汉莽夫,您还是安稳待在房里为好,免得闹出什么动静,让那些人再冲撞到您。”
沈栖竹想起水匪和御女监,手抖了一下。
高嬷嬷接着道:“您也知道,送咱们出来的暗道只能打开一次,之后门内的断龙石就会永久放下,这也是家主当初花大力气打造熙华巷的原因之一,防的就是今时之事。”
最后,她说出了最刺耳的一句:“若您执意折返回去,那么本应在听竹苑的您,却出现在了府外,被围府的官兵发现,不是陷沈家于水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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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撩烽火请大家收藏:()撩烽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铛’的一声,沈栖竹手中的勺子掉在了碗里,她苦涩的闭上眼,阿爹阿娘这是拿他们自己的命逼她不准回去。
良久,沈栖竹重新捻起勺子开始喝粥,终是歇了回去的心思。
高嬷嬷松了口气,若是还劝不住,她就只能遵照何云秀的意思,将沈栖竹打晕带上岛了。
就这样,直到傍晚时分,从船上能清晰望到崖州渡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时,沈栖竹才第一次踏出船舱。
在船上待太久,让她手脚有些酸软,在高嬷嬷搀扶下才下得船来。
双脚踩到堤岸的栈桥上,沈栖竹掀开帷帽,情不自禁往后瞧了一眼大海,看着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突然生出一丝不知前路的恍惚。
“女郎,快放下帷帽,小心被风迷了眼。”
高嬷嬷的提醒让沈栖竹回过神来,正正看到运镖船上的舵夫水手们都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沈栖竹赶紧放下帷帽,吓得头也不回地走下栈桥。
本以为上岛要费一番功夫,却没想到崖州竟是门户大开,渡口上连个像样的哨卡都没有。
偌大的地界只有两个拿着大刀的男人坐在栈桥尽头,心不在焉地对人和船只进行登记,连盘查都没有,难怪会惹来水匪。
岸上早有一名年迈婆子等在此处,似是识得高嬷嬷,未等二人近前,便招手示意。
婆子只转头和那两个护卫言语了几句,护卫便连沈栖竹和高嬷嬷的过所都没看,就直接放行了。
婆子热情地带着沈栖竹二人上了一辆挂满香囊、药味极重的马车,穿过带有瘴气的山林,一路安稳地来到一处山间别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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