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第192章 《伍秋月》－－王鼎与伍秋月的人鬼情缘

话说江苏高邮有个好汉名叫王鼎，字仙湖。这王鼎生得是虎背熊腰，为人豪爽仗义，专爱结交四方豪杰。可惜十八岁那年，未过门的媳妇突然病故，打那以后他就成了游荡江湖的浪子，甚至整年不归家。

他兄长王鼐是江北有名的才子，兄弟俩感情甚笃。

这日，王鼐又劝他：二弟啊，老在外头飘着不是个事儿，哥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您猜怎么着？王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第二天就收拾行囊往镇江访友去了！

且说王鼎到了镇江，偏巧朋友外出未归。他便在临江客栈租了间阁楼。推开雕花木窗——好家伙！但见长江如练，金山如黛，真个是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王鼎当即诗兴大发，可惜憋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真好看！

第二天朋友回来，请他搬去同住，他反倒舍不得这江景，愣是推辞不去，一住就是半月。

怪事来了！这夜三更时分，王鼎梦见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生得眉目如画，竟主动投怀送抱。待他醒来时，发现裤裆湿了一片！

王鼎挠头自语道：许是这些天江风吹多了？

不料接连三夜，那姑娘准时来梦中相会！

王鼎心中惊异，到第四夜，王鼎留了个心眼。虽吹灭了灯烛，却始终保持警惕。刚一闭眼，又梦见那姑娘飘然而至，正要亲热时，他猛地睁眼惊醒——您猜怎的？真有个活色生香的大姑娘蜷在他怀里！

见王鼎醒来，姑娘羞得粉面飞红，活像只受惊的小兔。正要躲闪，却被王鼎铁钳似的胳膊箍住。

列位，您道这王鼎是那等拘礼之人？他明知怀中人儿非比寻常，反倒喜上眉梢，当下就要再续温存！

哎呦——姑娘娇喘连连，公子这般狂风暴雨，怪不得旁人不敢明说哩！

王鼎这才想起问个究竟。

于是姑娘才娓娓道来：奴家姓伍，名秋月。家父本是饱学大儒，最善演算天机。他老人家早算定我福薄寿短，因此从不许人提亲。果然十五岁那年...

说到此处声渐哽咽：十五岁那年我便香消玉殒，就葬在这阁楼东侧三丈之地。没有坟头，只在棺材旁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女秋月，葬无冢，三十年，嫁王鼎。’如今已满三十年，你正好来到。我心里欢喜，想主动献身，又羞于开口，只好借梦境与你相会。

王鼎听得心花怒放，又要动作。

谁知秋月纤手轻推，又说：呆子！我需得靠您的阳气慢慢温养，哪经得住这般折腾？待我真正还阳那日，莫说今宵，便是往后百年光阴，不都是你我的？

说罢，秋月姑娘翩然起身，衣袂拂过王鼎面颊，竟似月光般倏忽消散！

待到第二夜三更时分，但见烛影摇红，那秋月果然又飘然而至！

这回二人不像前番急躁，倒像相识多年的知己。一个说些江湖见闻，一个讲些诗词歌赋，聊得那叫个投机！

待到熄灯安寝时——列位可瞧好了，这秋月姑娘浑身冰凉虽散，触手竟与活人一般温热！唯独奇处是每至五更天明，待秋月起床后，绣褥上总会留下些特殊痕迹...

闲话休提。这夜月华如水，二人在院中携手漫步。王鼎忽然问道：那阴司地府，莫非也有街市城池？

怎么没有？秋月掩口笑道，离此三四里外便有座鬼城，白日里冷清得紧，偏到夜里万家灯火，比这镇江府还热闹三分哩！

王鼎听得心痒难耐，连声央求要去见识。秋月被他缠得没法，用纤指往他眼角轻轻一抹——您猜怎么着？王鼎但觉双目清亮，竟能看透沉沉夜色！

两人乘着月光前往，秋月飘行如风，王鼎拼命追赶，很快来到一个地方。

秋月说：“快到了。”

只见远处云雾中隐现巍峨城郭，街上车马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正看得眼花缭乱，忽见两个青面獠牙的差役，锁着三四人蹒跚而行。

王鼎定睛一看——哎呦！最后那个披枷带锁的，不是他亲哥哥王鼐是谁！

“哥！您怎的落到这步田地？”王鼎惊恐地扑上前去。

王鼐泪如雨下，答道：“为兄也不知啊，正读书时就被锁来了！”

王鼎气得三尸神暴跳，对差役喝道：“我哥哥是江北名士，怎能受这般束缚，你等快快放人！”

“呸！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那差役晃着铁链，“不过嘛...若是有这个...”

但见差役拇指搓着食指做出数钱状。

王鼐急扯弟弟衣袖，说道：“他们索要贿赂，我身上半文钱也无啊！”

正说时，那差役猛拽铁链——哗啦啦！王鼐应声倒地。王鼎眼见兄长受辱，恰似火药桶点了引信！

仓啷啷宝刀出鞘，但见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一颗鬼头滚落在地！另一个差役刚要喊叫，又是刀光过处——噗嗤！第二个脑袋也搬了家！

“天啦！你杀死了鬼差，是要魂飞魄散的！”秋月见状脸色煞白，惊恐道：“你快带哥哥乘船北归，到家后见着丧幡莫声张，紧闭门户，七日方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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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聊斋志异请大家收藏：()聊斋志异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好个王鼎！只见他左手搀着兄长，右手拉着秋月，连夜雇船飞渡长江。待赶回家中见到吊丧的客人，才知道哥哥果然死了——但见家中白幡飘摇，哭声震天！

王鼎二话不说，进门后关门落锁，接着冲进灵堂掀开孝布，您猜怎的？哥哥尸首竟睁眼嚷道：“饿煞我也！快取汤饼来！”

这一嗓子吓得全家魂不附体——大公子已断气两天，此刻竟红光满面！王鼎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七日后撤去灵幡，街坊邻里个个瞠目结舌。

后来有人问起，王鼎只是推说：“家兄是得了离魂症。”

王鼎在家守了七日，见兄长确实无碍，这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小猫挠爪——您道为何？他又想起那情深义重的秋月姑娘了！

这日他实在按捺不住，瞒着兄长再次南下。到了镇江旧地，直奔那间临江阁楼。夜夜掌灯苦等，直等到三更梆响，五更鸡鸣，哪里见得到秋月半片衣角？

正昏昏欲睡时，忽见个青衣妇人飘到榻前：王公子！秋月姑娘托我带话——自从您杀了鬼差，阴司把她抓去顶罪！如今关在西城牢里，日夜受那狱卒折辱！姑娘天天盼着公子，请公子想办法。

王鼎听闻秋月遭难，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当下跟着报信妇人，风也似闯进阴司西城。

但见这牢狱好生森严！黑压压的囚室排成阵，哀嚎声不绝于耳。王鼎挨间寻去，忽见偏厢小门透出微光。凑近窗缝一看——哎呀！但见秋月姑娘蜷在草席上，两个青面狱卒正行不轨！

只听一名狱卒猥琐调笑道：小娘子既已是戴罪之身，还端什么千金架子？守什么贞节牌坊？

另一个又说：让爷摸摸这嫩脸蛋——

直逼得秋月姑娘以袖掩面，哭得罗衫尽湿。王鼎眼见这般情形，恰似火药碰着火星：畜生看刀........

说时迟那时快！王鼎眼中喷火，手中钢刀如匹练泻地——咔嚓...噗嗤...！两个狱卒还没回过神，脑袋就滚到了墙角！

好个侠义郎君！但见他右手揽住秋月，左手扯断铁锁链，转身便闯出这龙潭虎穴。

且说王鼎拉着秋月冲出牢狱，一个趔趄惊醒在客栈的床上，直拍着胸口惊叹好险的梦，却见秋月姑娘真真切切立在烛影里，罗裙还带着牢狱潮气！

方才不是梦？王鼎扯住佳人衣袖切声问道。

秋月泪湿香腮，说道：是真的，不是梦。郎君方才连斩四名鬼差，阴司岂能甘休？原本我该等到月底还阳，如今只能提前行事！

你速去东墙下三尺处掘出我棺木，切记日日唤我姓名！只是......秋月纤指轻颤，急促交代：只是因期限未满，不足月便还阳，怕是会骨软脚弱，三年五载不能替你操持家务。

说罢匆匆要走，忽又回身折返，从袖中取出两道朱砂符，郑重说道：此乃家传灵符，三十年前便算定今日。一道贴我背心，一道佩你胸前，纵是阎罗亲至也难近身！

秋月离去后，王鼎在桂花树下挥锄疾掘，果然挖出个朱漆棺木。开棺一看——奇哉！秋月面若桃花，仿佛酣睡，唯有罗衣触风成灰。

王鼎忙将朱砂符贴好，又用锦被裹了个严实，随后直奔江岸而去！

只听王鼎高喊道：船家！我妹子急症，须速回高邮！

恰遇这夜顺风鼓帆，破晓时分，就回到家中。王鼎趁着晨光未透溜进宅院。待将秋月尸首安置妥当，这才唤来兄嫂说话。

全家见状惊疑万分：但见哥哥王鼐捻断三根胡须，嫂嫂揉皱手中罗帕，十几个丫鬟扒着门框偷瞧——任谁见了榻上面无血色的，都当二爷得了失心疯！

秋月——秋月——王鼎不顾非议，日夜搂着冰冷尸身声声呼唤。

说也奇怪！秋月身体第一日指尖回暖，第二日胸脯微动，到第三日黄昏——只听一声，秋月姑娘竟睁开了秋水双眸！

七日之后更了不得！这姑娘对镜梳妆，穿着新裁的湘裙拜见嫂嫂。那风流体态如仙女般轻盈，真真是行如弱柳扶风，立似芍药笼烟！

唯独走出十步开外便要人搀扶，否则罗裙飘飘欲仙，眼看就要随风摔倒！旁人以为她天生如此，反倒更添妩媚。

后来，秋月姑娘时常温言软语劝王鼎：你连伤四条阴命，罪孽太深，该当积德行善、诵经念佛消灾解厄。不然，恐怕寿命不长。

您猜怎的？原本不信佛的王鼎，从此虔诚皈依，后来一直平安无事。这正是：

侠胆能通幽冥路，柔情可渡阴阳河。

莫道鬼神皆虚妄，至诚二字动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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