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第236章 《阎罗》－－沂州志异：徐公马生共掌冥簿

话说在大清国沂州地界，如今山东临沂一带，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寻常巷陌里，住着的多是些耕田的、读书的、做买卖的安善良民。白日里，但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您可千万别被这表象给蒙蔽！这人世间啊，藏龙卧虎，有些个能人异士，就喜欢大隐隐于市。

咱们今儿个要说的这位，姓徐，名公星。徐公此人，平日里看起来与左邻右舍并无二致，该吃吃，该喝喝，见了面也拱手作揖，客客气气。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看似普通的徐先生，却身负一桩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什么秘密呢？每到那夜半三更，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之时，徐公星躺在榻上，双眼一合，您猜怎么着？他的神魂便悠悠离体，直往那幽冥地府而去！

去干啥？可不是去串门走亲戚，他是去——升堂问案，执掌刑狱，当那威风八面、执掌生死轮回的阎罗王！

列位，这可不是我在这儿信口开河，是人家徐公星亲口所言！许是某日与三五好友小酌，几杯黄汤下肚，胸中豪气顿生，又或是觉得这秘密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他便半是认真，半是感慨地对人说道：“唉，不瞒诸位，徐某人我啊，每至深夜便魂游地府，暂代那阎君之职，审理阴司积案，也是劳心劳神得很呐！”

这话一出，听者无不面面相觑，有那不信的，只当他是酒后胡言；也有那将信将疑的，觉得徐公平日里为人稳重，不像是吹牛皮。

但这奇闻异事，就像长了翅膀，不多时，便在沂州城里传扬开了。正所谓无独有偶，这沂州地界，还不止徐公星这一位“夜班阎罗”！

城里另有一位姓马的秀才，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之乎者也，斯斯文文。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命运使然，竟也对外宣称，自己夜里要去阴曹地府“当值”，干的也是那阎罗王的差事！

这下可热闹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一地难道还能有两位阎罗王？这阴司的编制，难道还能有重叠的不成？消息传到徐公星耳朵里，他可坐不住了。

徐公心里头直犯嘀咕：“奇哉怪也！想我老徐，夜夜点卯，兢兢业业，从未听说还有一位同僚啊？莫非是那马生信口雌黄，欺世盗名？又或者……其中另有隐情？”

这心里头就跟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不弄个明白，他连觉都睡不踏实。于是打定主意，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同僚”。

这一日，他整理衣冠，径直朝马秀才家走去。来到马家门前，但见青砖小院，倒也清雅。叩响门环，出来应门的正是马生本人。两人相见，拱手施礼。

随后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徐公星是个直性子，寒暄不过三两句，便单刀直入，切入正题。

他冲着马生一抱拳，说道：“近日听闻阁下亦于冥司任职，与徐某竟是同僚，真乃奇缘！不知昨夕冥中，处理何事啊？”

这话问得是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老弟，你说你也干这行，那昨晚都处理了啥事务？说来听听，是真是假，一听便知。

那马生听闻此言，并不慌张，手捻须髯，微微一笑，神色间竟有几分庄严肃穆。

他缓缓言道：“徐兄垂询，不敢相瞒。昨夜冥中，倒也无甚繁琐公务，唯有一桩大事，亦是莫大的喜事。”

徐公星一听，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哦？何等大事喜事？愿闻其详。”

马生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味那幽冥之中的盛景，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夜，小弟我奉上天敕令，恭送左萝石先生驾鹤西去，荣登天界！”

“左萝石？”徐公星心中一动。

马生继续说道：“那场面，真是……小弟我忝为执礼之人，亦是看得心潮澎湃，叹为观止！但见左公神魂，清亮如皓月，澄澈若秋水，由仙官引导，冉冉上升。正当其时，但闻仙乐阵阵，异香扑鼻，那九霄云外，竟纷纷扬扬，坠下无数莲花来！”

列位，您听仔细了，这可不是咱们池塘里见的那种碗口大的莲花。

马生用手比划着，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那堕下的莲花，朵大如屋！每一朵，都如同一间房屋般大小！花瓣晶莹剔透，闪耀着七彩霞光；莲座金光万道，照彻了整个幽晦的冥途。但见左公微微一笑，步履从容，踏上一朵最大的莲花，便在万千祥光瑞霭的簇拥之下，飘飘然直上凌霄而去矣！真乃是千古罕有的殊荣，令人不胜欣羡，不胜敬仰！”

马生这一番描述，绘声绘色，细节饱满。徐公星听罢，半晌无言。

至此，徐公星心中疑云顿消。他站起身来，向马生郑重一揖，说：“马兄所言极是！如此盛景，闻所未闻，真乃大开眼界。看来，这冥司职守奥妙无穷，你我既负此任，还需恪尽职守，上体天心，下悯众生才是啊！”

马生连忙还礼：“徐兄所言极是！”

两位“夜班阎罗”又畅谈许久，直至日头偏西，徐公星方才告辞而归。自此以后，沂州一地有两位“活阎罗”的奇闻，便成了当地一桩脍炙人口的奇谈。

您若问这阴司到底有几殿阎罗？他俩究竟谁真谁假？又或是这阎罗之位本就如阳间官位，有正有副，有轮值有候补？

嗐！这其中的玄机，恐怕也只有那茫茫天道，幽幽地府才能知晓了！正所谓：

白日人间烟火客，星夜幽冥掌刑君。

莫道奇谈皆虚妄，且看莲花大如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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