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第60章 《凤阳士人》－－凤阳府的书生奇梦

今儿个咱说段凤阳府的书生奇梦，这故事里头有相思苦，有奇遇情，更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机缘！您要问多玄妙？三个人做了同一个梦，您说奇也不奇？

话说这凤阳城南住着个书生，姓张名文远，一心想着功名前程。

一日，张文远收拾书箱要进京赶考，临行前拉着媳妇王氏的手说：贤妻放心，此去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定衣锦还乡！

谁知这一去啊，就像那石沉大海，整整十几个月音讯全无！

您说这王娘子在家是什么光景？白日里茶饭不思，夜里头对月垂泪，倚门长叹泪沾襟。这天晚上，正望着窗纱暗自神伤时，忽听得珠帘一响——您猜怎么着？

但见珠帘轻动，香风扑面，竟走进来一位绝色佳人！

这女子云鬓高绾，珠翠生辉，身披绛红斗篷，笑吟吟开口说道：姐姐这般惆怅，可是想念夫君了？

王娘子急忙起身答应，那美人儿又道：莫慌莫慌，我特来带姐姐去见心上人！

王娘子担心路远难行，美人儿叫她不必担心。说着挽起她的手就走出门。说来也怪，这美人儿脚步轻快如飞，王娘子步履艰难，于是叫美人儿稍等一下，她要回家去换双便鞋。

美人儿笑着按住她，竟蹲下身把自己绣花鞋脱下来，说：试试妹妹这双鞋？

更奇的是，这鞋穿上竟无比合脚，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正行走间，忽见远处月光下有个骑白骡的人影越来越近——哎哟！不是别人，正是那久无音信的张书生！

书生见着媳妇大吃一惊，慌忙下骡问道：深更半夜，娘子怎会在此？

王娘子说：“我正要前去探望你。”

书生又回头看着美人儿，问她是谁。

不等王娘子答话，那美人儿掩口笑道：先别忙问这问那，姐姐一路奔波辛苦，您星夜赶路也乏了。前边就是寒舍，不如歇歇脚再叙旧？

说着往路边一指，果然现出个青瓦小院。三人进得院来，在石榻上坐定，美人儿唤醒熟睡的丫鬟招待客人。

没一会儿，就摆上了酒菜，但见月光下：石桌摆着时鲜果，玉壶盛着杏花酒。

美人儿举杯敬道：久别重逢当尽欢，妾身敬贤伉俪一杯！

可这书生几杯酒下肚，竟对着美人儿眉来眼去起来！把结发妻子晾在一边。

酒过三巡，书生借着醉意要美人儿唱曲。

那美人儿也不拒绝，但见她手执牙板，轻抚琴弦唱道：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这靡靡之音撩得书生心神荡漾，竟随着美人儿离席而去，半晌不归。

再说那王娘子独坐院中，见二人许久不归，于是蹑手蹑脚跟到厢房外，隐约听到男女寻欢的声音。又听了一会儿，听见书生把他们夫妻间的私密话都拿来与外人**！

王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跳沟自尽，忽见远处火把通明——竟是娘家弟弟三郎策马赶来！

三郎听罢原委大怒，抡起磨盘大的石头就砸向窗户！

只听一响，屋里一声惨叫：郎君脑袋被砸破了，怎么办？

王娘子闻言大哭，对弟弟说：“我并没有叫你杀死郎君，现在怎么办？”

三郎却怒道：姐姐哭哭啼啼催我来出气，现在又反倒护起男人来！

说罢甩手要走，就在此时——王娘子猛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

更奇的是，次日书生果然骑着白骡归来，这天夜里也做了个梦，梦中所见所遇，说出来和妻子的梦完全相符，互相很是惊异。

没过几日，小舅子三郎来串门，拍着桌子说：邪门！那晚我梦见姐姐哭诉，我便抡石头砸了窗户！

三个人的梦境严丝合缝，唯独不知那美人儿究竟是何方神圣！各位看官，您说这梦是真是幻？是精怪作祟还是心魔所致？

正所谓：红尘似梦梦非梦，缘起缘灭总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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