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30章 纠神正错之福神（1）

“来看看吧，看看他们……还配不配得到幸福。”

声音直接在李修罗的神魂深处震颤开来，带着万年冰川相互挤压崩裂的刺骨寒意，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这不是邀请，是审判前的陈述。

李修罗站在通往福神殿堂的万丈云阶之下。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在这片空域凝固了。曾经流淌着金色霞光、仙乐缭绕的阶梯，此刻像一条死去的巨蟒的苍白骸骨，蜿蜒着伸入上方那片浓稠的、缓慢旋转的灰霾。殿宇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不再是记忆中的金光璀璨，更像是一头蛰伏的、散发着衰败气息的庞大怪物。

他并非第一次履行“六道使者”的职责，穿梭于神人鬼兽之间，调停失衡，维系秩序。但这一次，召唤他的源头——福神本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如此异常，充满了腐蚀性的怨怼与冰冷的死意，这让他周身自行流转的秩序之光都微微黯淡了几分。

拾级而上。脚步落在失去光泽的玉阶上，发出的不是清越的回响，而是某种……被吸吮掉的、沉闷的噗声。越往上，空气越粘稠，那股衰败气息不再是概念上的感知，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压迫，挤压着他的胸腔，试图将一种名为“无望”的毒素注入他的神核。这不是物质的腐坏，是概念层面的崩塌——是“希望”这个词本身在失去意义，“满足”这种感受在彻底挥发。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阶，站在了那扇铭刻着万福纹路的殿门前。曾经祥云环绕、瑞兽守护的门户，此刻紧闭着，门上那些象征吉祥的图案被一层灰翳覆盖，扭曲变形，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他伸出手，尚未触及，殿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带起一阵冰冷的、带着灰烬味道的气流。

门内的景象，让李修罗瞳孔骤然收缩。

殿堂内部的空间比他记忆中扩大了无数倍，也空旷了无数倍，仿佛内部的实体都被某种力量抽离、湮灭。没有光源，只有一种源自四面八方的、死寂的灰暗。空中永无止境地飘落着灰色的雪，那不是水汽的结晶，而是由精纯的“失望”、“抱怨”、“算计”与“冷漠”凝结成的能量颗粒，冰冷刺骨，落在皮肤上，会留下细微的、精神层面的灼痛感。

大殿尽头，那原本由万年紫檀木雕琢、铺陈着锦绣的王座，如今更像是一坨巨大、粗糙的灰色岩石。福神——这位执掌人间福祉，曾以慈悲和喜悦照耀万物的古老神只，就深陷在这岩石之中。祂的神袍失去了色彩，与周围的灰暗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柄“福泽权杖”还能看出轮廓，但杖身缠绕着浓稠如液态沥青的黑雾，不断翻滚、蠕动。杖头那颗曾凝聚至纯福缘、鲜红欲滴的“福运核心”，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颗濒临彻底熄灭、内部只剩下余烬的脏雪球。

福神抬起头。祂的面容依旧有着神只的威严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石像般的灰败。那双眼睛，曾经蕴含无尽慈和，能一眼望穿人间悲喜并予以抚慰，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凿穿在绝望悬崖上的深井，井底翻涌着的是足以冻僵灵魂的寒意和一丝……即将失控的暴戾。

“你来了，李修罗。”福神的声音干涩，如同砂轮摩擦着岩石。

没有等待回应，甚至没有给李修罗任何准备的时间，福神枯瘦的、覆盖着灰色角质的手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一划。

“嗡——”

殿堂中央的灰色空间猛地扭曲、沸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展开一幅巨大无比的、流动的画卷。那不是简单的影像，而是被高度提炼、聚焦了人间负面情绪的现实投影，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直接冲击着观看者的意识。

第一幕：河流的哀嚎与奖杯的闪光。

画面聚焦在一条曾经清澈见底的河流旁。一根粗大的、隐藏在水草丛中的暗管，正如同毒蛇般汩汩吐出墨汁般的工业废水，迅速污染着下游的水域，死鱼翻着白肚漂浮起来，岸边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刺鼻的气味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弥漫在殿堂之中。

画面瞬间切换。一个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慈善晚宴现场。刚才在画面边缘，站在工厂高处俯瞰排污口，嘴角带着满意弧度的工厂主，此刻正西装革履，站在聚光灯下。他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从容地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一座水晶打造的“杰出环保企业家”奖杯。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将他和他手中那虚伪的荣耀映照得无比刺眼。他对着话筒，声音沉痛而坚定：“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是企业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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