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18章 鬼语助魂之画家（2）

线索似乎断了。周遇风转而调查江远的生前。他拜访了江远位于城郊的工作室，那里还残留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色彩大胆奔放，充满了生命律动，与它主人的结局形成残酷对照。画廊老板言辞恳切，对江远的才华赞不绝口，对其遇害表示震惊和惋惜，提到江远性格孤傲，不善交际，但并未听说与谁结怨。几位艺术圈的熟人，说法也大同小异。

江远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找不到任何明显的杀人动机。调查陷入僵局。周遇风站在画室中央，感受着江远残留在此地的微弱气息，那是一种对艺术极致追求的热忱，如今却混杂了浓稠的怨毒。难道真是无差别袭击？或是凶手隐藏得太深？

就在他准备离开，思索是否要动用更耗费元气的大范围搜魂术时，他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画架后方墙角一块颜色略新的踢脚线。木板发出了一声不自然的空响。

周遇风蹲下身，指尖划过木板边缘，触碰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他小心地用匕首撬开，一个隐藏的暗格赫然出现。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封面素雅、却因频繁翻动而边缘起毛的硬壳日记本。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

江远的笔迹洒脱有力，记录着他创作时的狂喜与苦闷，对光影与色彩的痴迷，以及一些深埋心底、不愿为外人道的思绪。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何霖。

日记揭示，何霖曾是江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是美院同学，志同道合，毕业后一起租下这间工作室，梦想着共同在艺术界闯出一片天地。他们曾彻夜畅谈艺术理想，曾分享最后一包泡面，曾互相扶持度过最拮据的岁月。

裂痕，始于一次关键的画廊联展。江远的一幅作品被一位极具影响力的收藏家高价买走，媒体赞誉纷至沓来，而何霖的作品却反响平平。日记里，江远痛苦地写道，何霖认为他为了出头，暗中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本属于他们两人共同的资源和机会。利益分配的争执，夹杂着误解和日益膨胀的嫉妒，让昔日的友情裂开鸿沟。争吵，冷战，恶语相向……最终，何霖带着他的画具和满腔愤懑，离开了工作室，两人再无联系。

字里行间，江远流露出深深的惋惜、痛苦，以及一丝被挚友误解的委屈与愤怒。最后几篇日记，笔触明显紊乱，提到了他在街上偶遇何霖，两人形同陌路，而何霖看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何霖……” 周遇风合上日记，眼中精光一闪。动机，出现了。

他立刻动用关系调查何霖。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何霖死了！死亡时间就在江远遇害后不到一周！官方记录是醉酒后失足落水，发现时尸体已高度腐烂。

时间上的巧合几乎将“畏罪自杀”刻在了答案上。但周遇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何霖是因恨杀人，其怨念绝不会弱，但他在调查江远案的过程中，并未感知到何霖强烈的亡灵残留。而且，这结局看似合理，却总透着一股刻意抹平的痕迹。

疑云更浓。周遇风做出了决定——亲自下地府，找到何霖的鬼魂，直面真相！

他在宅内布下法阵，于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启程。咒文响起，幽蓝光芒自法阵升腾，周遇风的身影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和灵魂撕扯感后，他踏入了阴阳交界之地——地府。

这里没有日月，天空是永恒的昏黄与暗红交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阴风呼啸，卷着无数亡魂的哭泣、哀嚎与诅咒，形成永无休止的背景噪音。浑浊的忘川河水无声流淌，岸边的彼岸花开得妖异而惨烈。周遇风无视周围试图靠近、汲取生气的孤魂野鬼，凭借着一缕与何霖生前物品的因果联系，以及自身强大的灵识导航，穿越重重迷障，直奔关押罪孽深重魂魄的——无间地狱。

眼前的景象堪称炼狱。暗金与漆黑交织的业火冲天而起，燃烧的并非物质，而是罪孽与灵魂本身。极致的高热中蕴含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无数鬼魂在火海中沉浮、挣扎，承受着与他们生前业力相对应的、永无止境的酷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周遇风在一片翻腾的火海外围，找到了何霖。他的魂体比江远更加虚弱、透明，在业火的灼烧下不断扭曲、变形，痛苦的哀嚎已成为他存在的唯一表达。

周遇风施展法术，一道清光暂时隔开小片区域的业火，走到何霖面前。他的目光如探照灯，直接照入何霖灵魂深处。

“何霖，”他的声音在地狱的喧嚣中清晰如磐石，“是你杀了江远吗？”

何霖的鬼魂猛地一颤，挣扎着抬起头。当他的“目光”与周遇风接触的瞬间，恐惧、悔恨、痛苦……无数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在周遇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下，他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是…是我！”何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灵魂被灼烧的滋滋声，“我恨他！我恨他的才华！恨他抢走了我的一切！那天晚上…我喝了酒，跟着他…雨很大…他没发现…我从后面…捅了他…很多刀…” 叙述伴随着剧烈的魂体抽搐，仿佛再次体验那杀戮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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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道使者请大家收藏：()六道使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醒了酒…怕了…后悔了…我想过去死，想去自首…可是…我…” 他的话语被更猛烈的痛苦打断，“我掉进了河里…呛水…好冷…然后…就到了这里…这火…烧得我好疼啊！但我更悔…我不该…我们曾经…是兄弟啊……” 泣不成声的灵魂哀嚎，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心悸。

周遇风确认了，这供述源自灵魂本源，是真相。他沉默片刻，手捏法诀，一道牵引之光破开阴阳，将一直在阳间焦躁等待的江远鬼魂，直接带到了这无间地狱的边缘。

江远的魂体骤然出现在这恐怖之地，先是本能地一缩。随即，他看到了在业火中哀嚎翻滚的何霖。刻骨的仇恨瞬间点燃，他周身怨气如黑色火焰般腾起，眼神狰狞，几乎要扑上去。

然而，当他看清何霖那远比死亡更凄惨万倍的处境，听到那发自灵魂最深处、饱含无尽痛苦的忏悔时，江远身上的怨气，竟像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剧烈地波动，然后一点点、不可逆转地消散。

恨意，在绝对的、来自因果律法本身的惩罚面前，失去了支撑的根基。目睹仇人承受着远超“以命抵命”的永恒折磨，他心中涌起的，并非快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何霖……” 江远的声音不再尖锐，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沧桑，“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身上的幽光变得柔和、澄澈，仿佛洗尽了所有污浊。他缓缓转向周遇风，脸上露出了死亡以来第一个平静的、近乎解脱的表情。他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周先生。让我知道了真相，也让我…看到了结局。” 他的声音空灵而遥远，“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的身影开始淡化，如同融入晨曦的星光，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柔和的光点，消散在地府阴沉的空气中。执念已消，他魂归天地，等待进入下一个轮回。

周遇风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江远消失的地方，又看向火海中仍在为一时恶念承受永罚的何霖。阳间的法律或有疏漏，人间的正义或会迟到，但这恢弘、冰冷、绝对公正的宇宙法则之下，因果报应，纤毫不错，永无止息。

他默然良久，才轻轻拂去衣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沉重了几分的步伐，离开了这永恒回荡着哭声与悔恨之地。

旧宅工作室里，烛火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周遇风坐回椅中，拿起那本未看完的典籍，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城市，依然在沉睡，无人知晓刚刚发生的一场跨越阴阳的渡魂。

他的路，还很长。而执念与解脱的命题，仍将在这寂静的夜里，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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