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5章 斩妖除恶之灯妖（1）

他死于凌晨三点。

最后一个字在视网膜上凝固，像钉死在苍白的稿纸之上。电脑屏幕的光，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冷冽地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张晓，二十四岁，自由撰稿人，梦想是用文字构筑一个世界，最终却被文字榨干了最后一滴生命力。胃部的灼痛早已变得麻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迟缓而沉重。他伏在键盘上，试图再敲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关于光，关于希望，但指尖只能无力地滑落。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浑浊的绿光。那台陪伴他无数个长夜的旧台灯，灯丝似乎在他濒死的眼中异常明亮起来，光芒扭曲，带着一种不祥的、诱惑的暖意。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在他熬夜时念叨：“别熬太晚，费油又费人。” 费人……原来人是真的会被耗费殆尽的。

“不够……还差一点……就要……完了……” 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充满了对未竟之事的焦虑，对时间不够用的恐惧，以及对那盏似乎能给予他最后慰藉的灯光的复杂依赖。

他的意识并未如预想般沉入永恒的黑暗，而是被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洪流卷走。无数个类似的片段涌入——通宵赶方案的设计师，屏幕的蓝光映着额头的细汗；苦背考点的学生，台灯下是堆积如山的参考书；深夜流水线上重复一个动作的工人，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疲惫、焦虑、对光明的渴望、对自身耗竭的怨愤，这些浓烈的情绪碎片，与城市夜晚逸散的某种无名阴气交织、融合。

在张晓断气的刹那，那盏旧台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但一点蕴含着无尽执念与怨毒的绿色火星，却从灯芯处飘出，如同找到归宿般，投入了张晓那刚刚失去生机的躯壳，又或者说，是他残存的那股“未完成”的强烈意念之中。

一个新的、扭曲的存在，于此诞生。它饥渴，它怨恨，它迷恋那深夜的灯火，以及灯火下燃烧的生命。

它，就是灯妖。

玄色劲装的身影在都市后街的霓虹阴影间疾驰，几乎与巷尾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夜风拂过，带不起都市的尘埃，只带起他衣袂微不可察的翻动，以及背后那柄“镇魂剑”剑鞘发出的极轻鸣响。这剑鞘非同寻常，乃是以天外陨铁融合千年阴沉木精心锻造而成，鞘身之上，历代先贤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镇邪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透过皮革传来隐隐的灼热感，如同黑暗中苏醒的脉搏，警示着前方弥漫的、熟悉的妖气。

吴生知道，他追踪的目标近了。那是一只专噬熬夜人精气的灯妖，其行踪诡秘，手段歹毒。只要有一盏灯在深夜亮起，无论那是写字楼彻夜不息的LED格栅灯，还是出租屋里廉价的节能台灯，这妖物便可能如影随形，悄然降临。它贪婪地吮吸着人们在灯火下透支的生命力，被它盯上的人，精气神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身体迅速垮塌，眼神日渐空洞，最终沦为行尸走肉，灵魂仿佛被那灯火一并燃尽。这个片区，已有数位加班的白领和备考的学生遭了毒手，网络上开始流传起“过劳死幽灵”的都市传说，人心惶惶。

妖气的牵引将他带到一栋位于城市边缘的老旧公寓楼前。楼体外墙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覆盖，在远处商业区投射过来的惨淡光污染下，那些藤蔓扭曲盘绕，宛如无数鬼魅伸出的触手。与周遭的光鲜格格不入。楼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顽强地闪烁着，投下的光影斑驳陆离，细看之下，那光晕边缘竟泛着若有若无的惨绿色彩，平添几分阴森。

吴生屏息凝神，足尖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失去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去，鞋底未沾染半分尘埃。符文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指向三楼的一个房间。就在他身形抵达门外的刹那间——

门内，那原本从门缝透出的、属于电脑待机状态的微弱幽光，猛地暴涨！一道幽绿得令人心悸的黑影，倏地从门缝中激射而出，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在半空中剧烈扭动，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就是灯妖的本体。

它周身裹挟着不断翻涌的绿色火焰，那火焰冰冷刺骨，焰尖跳跃着星星点点、仿佛来自幽冥的磷火。它的形体飘忽不定，好似劣质信号下的电视雪花，难以捉摸。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深邃如同血池，里面仿佛有无数熬夜人痛苦、麻木、挣扎的残影飞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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