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78章 养妖人之糖魇（1）

“要点什么？”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糖浆浸透了的、粘稠的沙哑，在这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甜品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吴生指尖的青铜铃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里。他站在名为“蜜语”的店门前，推门的动作刚完成一半，那股甜到发腻，几乎要凝结住空气的香气，就在这句问候响起的瞬间，陡然变质，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柜台后面，站着店主老周。他系着那条过白的围裙，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尖端泛着淡淡的紫色，像某种**植物的根茎。他手里握着一个裱花袋，正慢条斯理地往一个空盘子里挤着银亮的糖霜。那糖霜滴落在瓷盘上，竟蠕动着化作细小的、白花花的蛆虫，但下一秒，光影晃动间，又变回了晶莹的糖珠，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视网膜的错觉。

老周脸上挂着笑，弧度标准，却像用尺子量好画上去的，僵硬得没有一丝活气。他的眼珠转动，落在吴生身上，重复道：“客人，要点什么？”

冰柜在店铺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指甲在反复刮擦着内壁。吴生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冰柜门的缝隙——那里，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脉动般的光晕。一团毛茸茸的轮廓，随着老周每一次呼吸，在红光中轻轻起伏。

这是第三起了。

吴生捏紧了腰间无声震颤的青铜铃，另一只手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柄温润却内蕴雷霆的桃木短剑。剑穗上系着的朱砂坠子，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浓，近乎暗紫。

三天。三个在深夜独自来买甜品的年轻女孩，人间蒸发。最后残留的监控画面里，她们都如痴如醉地捧着“蜜语”这家店的包装盒，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痴傻的、极度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甜得发腻，甜得……空洞。

“你养的‘糖魇’，该收了。”吴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块投入滚油，瞬间打破了店内虚假的甜腻平静。他手中的桃木剑并未完全抽出，只是剑尖遥指那台不断发出异响的冰柜。剑身之上，以秘法镌刻的细微咒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毫光。

他认出来了。这是早已失传的邪术——“饴蛊术”。以活人生魂混合秘制百年糖浆，喂养特殊的飞蛾幼虫，催生出一种专以生灵**为食的妖物，糖魇。此物最擅编织甜美的幻境，诱使那些被**支配、贪恋片刻极乐之人，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魂魄作为养料。

老周那张僵硬的笑脸，在听到“糖魇”二字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石膏面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狰狞。“你懂什么！”他嘶吼道，声音尖锐刺耳，“她们是自愿的！是她们自己贪嘴！是她们非要抢我的秘方！她们活该！”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冰柜门。

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冰柜内部并非寻常的制冷空间，而像一个怪异的巢穴。蜷缩在其中的，是一只足有半尺长的巨大飞蛾。它的翅膀覆盖着一层如同顶级糖霜般的细腻鳞粉，在店内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然而，那肥硕的、微微搏动着的腹部，却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扭曲的人脸轮廓！那些人脸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五官模糊，却都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哭泣。

而就在冰柜旁边，站着三天前失踪的那个女孩。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手里抓着一团生冷的面团，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往嘴里塞去，脸颊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当那糖魇轻轻扇动翅膀，闪烁着甜腻光芒的鳞粉簌簌飘落，落在女孩身上时，她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嘴角却条件反射般地勾起一抹极度满足、极度幸福的微笑。与之形成恐怖对比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如同被抽走了生机。

“看见了吗？”老周癫狂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炫耀，“它能给任何人最想要的味道，极致的快乐！代价？不过是一点点无关紧要的魂魄罢了！”他从沾满污渍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陶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粘稠如沥青、却散发着异香的糖浆，倾倒在地上。

那糖魇仿佛闻到了无上美味，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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