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6章 幽冥度厄之骗子（1）

“是他们自己太笨，与我何干。”

柳三的魂魄在拔舌地狱的炼刑台上扭曲，业火灼烧着他那习惯于编织谎言的“喉咙”。每一次无声的惨嚎，都只会引来铁钳更深的捅刺和硫磺火焰更猛烈的灼烧。这念头在他残余的意识里闪烁，如同绝望中的毒草，是他对抗这永恒痛苦的唯一盾牌。

“呃啊——！”又一波业火席卷而来，将这点怨毒的自我开脱也烧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痛苦。

“执迷不悟。”

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辉驱散了周遭的猩红与黑暗。地藏皇缓步而来，衣着简约，步履无声。他的目光落在柳三身上，那目光不似业火般灼热，也不似护法般冰冷，却仿佛能穿透魂魄每一层伪装，直视最深处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灵光。

“一切众生，未度尽者，不信得度。”地藏皇开口，声音直接抚慰着柳三被灼伤的灵识，“柳三，你只觉他人愚蠢，可曾想过，言语为何物？”

柳三的魂魄因痛苦而蜷缩，无法回应。

“言语，是心念的桥梁，是天道赋予众生，用以连接彼此、建立信任、缔结约定的神圣之物。”地藏皇的声音如同洪钟，敲打在柳三的意识核心，“你用这桥梁设下陷阱，用甜言蜜语包装谎言，窃取的不仅是钱财，更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信任。你使言语蒙尘，让心与心之间筑起高墙。此罪，远甚于钱财之失。”

柳三的灵魂震颤了一下，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地狱之苦，旨在净化。然，若只知痛苦，不明痛苦之源，刑罚便是徒劳。”地藏皇抬手，一道温和却强大的金光没入柳三眉心，“让你亲身经历一遍，被你摧毁的信任，究竟意味着什么。去吧，去成为他们，去体验你谎言另一端的人生。何时你真正懂得‘信任’二字的分量，何时这试炼方休。”

金光吞没一切，柳三的魂魄在剧烈的撕扯中坠入无边黑暗。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取代了业火的灼烧，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名叫阿四。

饥饿，如同一条毒蛇，噬咬着他的胃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用尽这具虚弱身体的最后力气，爬向巷口有些许光亮和人声的地方。一个面相憨厚、围着油腻围裙的馒头铺老板注意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优越感和某种戏谑的“怜悯”。

“可怜的孩子，饿坏了吧？来，吃吧。”老板拿起一个雪白的、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到他面前。

一股陌生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柳三（阿四）的心头。那是对“善意”最原始的触动和渴望。他枯寂的灵魂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颤抖着，伸出肮脏的手，想要触碰那代表生存和温暖的食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馒头的瞬间，老板的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沉，那白胖的馒头“不小心”从他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泥泞的地上，滚了几滚，立刻沾满了黑乎乎的污秽。

“哎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板立刻跺脚惊呼，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懊恼，但那眼神深处，却分明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居高临下的戏谑光芒，“小叫花子，看来是没这个福分啊。”

柳三（阿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滚落泥淖的馒头，一股熟悉的、属于前世柳三的怨毒和愤怒猛地冲上喉咙，几乎要化作最恶毒的咒骂喷涌而出：“你这假仁假义的奸诈之徒！”可他张了张嘴，这具身体的虚弱只允许他发出几声破碎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那老板似乎颇为满意他的反应，哈哈一笑，转身便去招呼其他看起来体面得多的“顾客”了。第一次，他伸出的、试图接纳“善意”的手，接住的不是希望，而是精心包装的、冰冷的戏弄。信任的幼苗，尚未破土，便已夭折在冰冷的算计里。

几年颠沛流离，尝尽世态炎凉，他挣扎着在一个名为“威远”的小镖局里找到了一份杂役的活计，勉强糊口。镖头王魁，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表面上豪爽仗义，对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倒也多有“关照”，时常拍着他的肩膀，说些“都是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之类的话语。

一次，镖局接到一单押送贵重药材的生意，路途遥远，且要经过一段有名的匪患频发之地。途中果然遭遇山匪截杀，场面瞬间混乱。柳三（此时他已习惯了阿四的身份，但灵魂深处，那个观察、计算、怀疑的柳三从未离开）眼见情势危急，求生的本能和前世积累的狡诈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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