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11章 幽冥度厄之肇事者（3）

死法各异，痛苦的本质却从未改变。每一次在灰暗空间中“醒来”，那残留的濒死体验都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他开始不再嘶吼，不再质问，只是沉默地蜷缩着，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一种可怕的、逐渐清晰的认知，正在他灵魂深处缓慢凝聚——这些死法，并非随机，它们似乎真的……与他有关。

那些在地藏皇金光中一闪而过的、被他斥为“意外”和“小事”的模糊片段，开始在他“死亡”的间隙，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模糊人影……那次酒后驾驶后摊主的叫骂……甚至更久远的一些，他几乎已经彻底遗忘的，年少时的斗殴、欺凌……

难道……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循环和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逼疯时，那股拖拽力，第十三次，降临了。

熟悉的冰冷，铁锈味，枕木的粗糙触感，身体的禁锢感，以及远处那低沉、越来越近的列车轰鸣……

又是铁轨。

他心中一片死寂，连绝望都显得有些麻木了。他甚至没有试图挣扎，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等待着那必然的、碾碎一切的终结。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汽笛长鸣，如同丧钟。

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近在咫尺，死亡的烈风已经吹起了他破旧衣衫的碎片。

就在那钢铁巨兽的车头阴影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绝望地，扫过了铁轨外侧，那片长着枯黄杂草的路基。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裳的小女孩，梳着两条羊角辫，年纪约莫七八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卡在铁轨上、即将被碾碎的男人。

她的脸……

很干净，很秀气，但毫无血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的苍白。而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漆黑，里面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和好奇，只有一种……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一种穿透了时光的、凝固了的痛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列车的轰鸣、大地的震动、死亡的迫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张脸……那双眼睛……

一个被他深埋在意识最底层、几乎与他自身罪孽一同被遗忘的画面，如同被一道闪电骤然劈开迷雾，猛地跳了出来！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夜晚，不是在铁路边，而是在一条荒凉的、长满齐腰高野草的废弃公路旁。年轻的他，开着一辆偷来的、挂着假牌的老旧货车，心脏狂跳，满手是汗。副驾驶座上，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穿着蓝布衣裳，梳着羊角辫……他因为抢劫失手，或者只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几十块钱和一只旧银镯子，用扳手敲晕了她。他以为她死了，慌乱中把她拖到车上，想找个地方抛掉。

车停在荒草丛中。他下车，拖着那软绵绵的、还有体温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草丛深处。就在他准备将她扔下时，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到她……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剧痛下的迷茫、无助，以及映出他狰狞面孔时，骤然涌上的、极致的恐惧！

他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活着！不能让她指认自己！

他像是疯了一样，顺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朝着她那双刚刚睁开的、充满求生欲的眼睛，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光彩，变得和旁边的碎石一样空洞、死寂。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他满手满脸。

他把她像丢垃圾一样扔进草丛，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跑回车上，发动，逃离。从那以后，他强迫自己忘记那双眼睛，忘记那个夜晚，将那段记忆连同那个少女一起，深深埋藏。他继续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后来，撞倒王秀兰，然后，死在王秀兰（或者说，死在那把源自他自身罪恶的刀）下，来到这里，开始这无尽的循环……

此刻，铁轨边，那个小女孩的脸，那双充满悲伤和痛苦的眼睛……与记忆深处，那个荒草丛中，被他用石头砸碎的少女的脸，那双从迷茫到恐惧再到死寂的眼睛……

完美地重合了！

是她！

就是她！！

那个被他杀害、抛尸荒野的无名少女！她甚至……可能比现在看到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轰——！！！”

列车，带着无可阻挡的物理法则，从他身上碾压而过。

第十三次粉身碎骨的剧痛，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那物理层面的极致痛苦，竟然完全被灵魂层面那场更加猛烈、更加彻底的爆炸所掩盖！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为什么”，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道撕裂灵魂的闪电，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外壳，彻底击碎！

王秀兰……李建国……还有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更多他遗忘的、忽略的、视而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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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道使者请大家收藏：()六道使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不是只杀了一个人。

他是一个刽子手。一个漠视生命，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他所经历的每一次惨死，那被车撞、被刀刺、被水淹、被火烧、被碾压、被殴打、被摔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不是凭空而来！那都是他曾经施加在这些受害者身上的！是他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地藏皇让他体验的，不是惩罚，是让他亲身去“品尝”自己酿造的苦酒！是让他真正去“理解”，他夺走的，是怎样鲜活的生命，他造成的，是怎样深不见底的痛苦！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啊————————！！！！！”

这一次，在灰暗空间中“醒来”，他发出的不再是充满委屈和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混合了无尽悔恨、自我厌弃和彻底绝望的凄厉哀嚎。他不再是蜷缩，而是整个人趴伏在地上，灵魂剧烈地抽搐，仿佛要将内里所有的污秽和罪孽都呕吐出来。

黑色的泪水，代表着真正觉醒的悔恨之泪，终于不再是融入灰暗，而是如同实质般，从他眼中汹涌而出，滴落在虚无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

地藏皇的身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金光中。那悲悯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彻底崩溃的灵魂上。

“看来……” 地藏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裂开般的波动，“你终于，开始看见了。”

他抬起头，脸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委屈或不甘，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明悟。

“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我罪孽深重……我……死有余辜……”

他终于明白，地藏皇所言的“体悟”为何。不是为了让他害怕刑罚而表面悔过，而是要他从灵魂深处，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感受到受害者的痛。

只有这样，那无尽的、在痛苦中循环的试炼，或许……才有一丝停止的可能。

然而，这刚刚开始的、血淋淋的自我审判，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他瘫在那里，望着无尽的灰暗，灵魂深处回荡着一个清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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