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使者 第38章 幽冥度厄之医生（1）

此地无火，无冰，无刀山。

唯有“撕裂”。

那两个字，悬于法则之巅，刻入存在之基。一种超越感官的、纯粹的“撕裂”概念，构成了此地的全部刑罚。空间本身在无声地哀嚎，规则在这里扭曲成痛苦的螺旋。

“此魂所犯何业，受此锯解之刑？”

地藏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灵魂永无止境的嘶鸣，落入随行护法耳中，也凿进了那正在承受刑罚的灵魂深处。

护法金刚面目肃然，尚未回答，那灵魂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痛处。在又一次几乎将他灵体部位彻底撕裂成藕断丝连的剧痛间隙，他挣扎着，发出了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委屈与不甘：

“我……是个医生……”

人间。诺德曼医疗中心，外科大楼第十七层，灯火通明。

李维，诺德曼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外科主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星河。玻璃映出他挺拔的身影，白大褂纤尘不染，眉头却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窗外是繁华与生机，窗内，他身后这片被消毒水气味笼罩的领域，却每日都在与死亡进行着拉锯战。

“又走了两个。”助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疲惫和麻木，“三号床的肝衰竭，没等到供体。七号床的先天性心脏畸形，也……名单太长了，李主任。”

李维没有回头，只是放在窗沿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名单。那一个个名字，背后是鲜活的生命，是濒临破碎的家庭。他见过太多绝望的眼神，听过太多家属从希望到崩溃的哭泣。现有的器官捐献体系，杯水车薪。自愿捐献的器官数量，远远追不上等待名单增长的速度。规则，程序，伦理委员会无休止的讨论……在飞速消逝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缓慢、笨重，甚至……冷血。

一个念头，最初只是黑暗中一丝微弱的火星，开始在他心底扎根，生长。那些注定无法挽救的、处于脑死亡状态仅靠仪器维持的、或是社会边缘无人问津的濒死者……他们的器官，还在保持着活性，却要随着生命的法律意义终结而一同埋入尘土，或化为灰烬。这是何等的浪费！这是对等待名单上那些求生者最大的不公！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吓人：“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一定有办法……绕过那些该死的官僚程序！”

起初是谨慎的，挑选那些真正“无望”且“无人关注”的案例。第一次在死亡判定后，绕过家属（那所谓的家属甚至从未出现过），秘密进行器官摘取时，他的手在颤抖，冷汗浸透了刷手服。但当他看到那颗健康的心脏在另一个年轻躯体里重新跳动，当收到那个家庭寄来的、孩子恢复健康的感谢信和照片时，所有的恐惧和负罪感，似乎都被一种巨大的、拯救生命的成就感冲刷、覆盖了。

看，结果是好的。一个生命的逝去，换来了另一个生命的绽放。这难道不是更高级的仁慈？这难道不是超越了僵化规则的……大爱？

他开始构建自己的网络。秘密的。高效的。他筛选“供体”，评估受体需求的紧迫性。他像是一个隐藏在光明之下的神只，手持无形的手术刀，裁决着谁更有资格获得这“额外”的生命礼物。他的信念日益坚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为了拯救大多数，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是必须的。那些被牺牲者，他们反正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他们的“奉献”，将点燃无数家庭的希望。

他的声望在明面上越来越高，被誉为“天才外科医生”、“生命的守护神”。而暗影中的“收割”，也愈发频繁和……熟练。他甚至开始建立一套自己的“伦理标准”：只取器官，给予“供体”最后的体面；确保摘取过程专业，不增加额外痛苦；受体必须是最有希望存活、对社会最有“价值”的……

直到那一天。那个从偏远地区转来的车祸重伤者，脑干功能衰竭，仅靠机器维持呼吸和心跳。家属是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女儿，她们守在ICU外，日夜哭泣，祈祷着奇迹。李维评估过，伤者的多个器官状态良好，足以拯救至少三条排在名单前列的生命。而这对母女，看上去是那样无助、无知，她们甚至不太理解“脑死亡”的真正含义。

“情况很不乐观，几乎没有自主恢复的可能。”他对她们说，语气沉重而充满同情，“继续维持，只是延长痛苦，并且会耗尽你们所有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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