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尘 第147章 金风玉露 龙虎暗争

郑媛媛在凉州与薛铭周旋，朔阳城内亦不平静。饮马滩大捷与永宁公主监军带来的振奋渐渐沉淀，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权力格局与人心浮动。

这日，林鹿召集军议，商讨扩军与防务。永宁公主以监军身份列席。她依旧穿着素雅，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仪，静静地坐在林鹿下首，聆听诸将议论。

议题很快集中在兵员与钱粮上。扩军意味着更多的开支，而朔方七郡新定，民生尚需恢复，府库并不宽裕。

“主公，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优先保障西线与北线防务，东线有龙门寨天险，可暂缓增兵。”胡煊率先发言，他是西路军主将，自然希望资源向自己倾斜。

“胡将军此言差矣。”负责东线协防的罗成立刻反驳，“秦王麾下公孙忌蠢蠢欲动，龙门寨虽险，亦需兵力支撑。若东线有失，河西趁虚而入，我等将腹背受敌！”

“罗将军未免过于担忧，秦王主力尚在与他人纠缠，岂会全力攻我？”

“未雨绸缪，有何不对？”

诸将各有立场，争执渐起。一直沉默的永宁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争论：“诸位将军，可否听本宫一言？”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公主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轻点：“胡将军担忧西线，罗将军顾虑东线，皆在情理之中。然朔方根基，在于民。连番征战，春耕在即，若过度征发民夫，加征税赋，恐伤根本，动摇民心。”

她顿了顿，看向林鹿，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本宫近日查阅卷宗，与杜长史、裴功曹核算，或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殿下请讲。”杜衡拱手道。

“其一，军屯。”公主指尖划过几处河谷平原，“利用归义营及部分辅兵，于黑风峪、野狼谷等水源充足处大规模屯垦，战时为兵，闲时为民，可部分实现粮草自给。”

“其二，鼓励商贸，收取厘金。与陇右、北庭乃至西域商队贸易，所获利润，抽取部分专项用于军资。郑将军西行，亦有打通商路之意。”

“其三，精简机构，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军中老弱，可转为匠户、医户，专司后勤，亦可节省粮饷。”

她条理清晰，所言皆切中要害，既考虑了军事需求，又顾及了民生休养，更提出了开源节流的具体措施。这番见解，让原本对她监军身份尚有微词的将领们，不由得刮目相看。

墨文渊抚须点头：“殿下所虑周全。军屯、商贸，确是长久之计。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眼下扩军之资……”

“墨先生所言极是。”公主接口道，“故扩军之事，宜缓不宜急。可先招募五千新兵，由各营抽调老兵充当骨干，严加操练。同时，加紧督造军械，尤其是神射营所需箭矢与星晚姑娘改良的弩机。以精兵利器，补数量之不足。”

她再次看向林鹿，眼神清澈而坚定：“将军，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稳定民心，积蓄力量，方是应对四方虎狼的根本。”

林鹿看着她，心中赞许。她并非空谈大义，而是真正沉下心来，了解了朔方的底细，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这份见识与魄力，已远超寻常男子。

“便依殿下所言。”林鹿最终拍板，“杜衡、裴文，军屯、商贸之事，由你二人会同殿下落实。胡煊、罗成，新兵招募与操练，不可懈怠。墨先生，整体防务调整，由你统筹。”

“诺！”众人齐声应命，再无异议。

军议散去，众人离去，堂内只剩下林鹿与永宁公主。

“殿下今日，令鹿刮目相看。”林鹿走到她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云裳微微垂眸，轻声道：“在其位，谋其政。既为监军，自当为将军分忧，为朔方尽力。”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只是不知，媛媛姐姐在凉州，一切是否顺利。”

提到郑媛媛，林鹿眼神微暗，沉默片刻，道：“她自有她的机变与手段。倒是你，近日操劳，清减了些。”

这近乎关怀的话语让云裳心头微颤，耳根悄悄泛红。她低声道：“无妨。”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暖意在流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孙铭快步走入，面色凝重，递上一封密报：“主公，凉州急件！”

林鹿接过，迅速浏览，眉头骤然锁紧。密报是陈望手下“夜不收”拼死送出，上面只有简短几行字：郑将军身份恐暴露，程立已起杀心，薛铭态度不明，凉州恐有变！

云裳看到林鹿骤变的脸色，心中一紧：“将军，可是媛媛姐姐她……”

林鹿攥紧密报，眼中寒光乍现：“程立老贼，敢动我的人！”他看向孙铭，“传令秀姑，动用凉州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郑媛媛安全！令陈望，派人接应！再令鹰扬寨胡煊所部，向边境移动，施加压力！”

“诺！”孙铭领命而去。

林鹿转身，看向面露忧色的云裳，沉声道：“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想试试我朔方的刀锋，还利不利了！”

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云裳明白，凉州的风暴，恐怕要提前到来了。而郑媛媛，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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